“好个‘怀璧其罪’,偏生你们男子懂得这些大道理。”
“我和翁大哥是道义之交,我绝不能——不能害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咎由自取,落得个——”
他截口不说了。苏苏笑道:
“我这五弟说些什么昏话。”喝过茶后,便将传甲送了出去。但那天傍晚,使个小厮送了一只大食盒去给他。好沉的食盒,满匣的珍宝,令陋室生辉。他知道,苏苏已经将他夫妻二人的性命交在自己手里了。他可以把这些东西拿去给沈炼。
传甲的心砰砰直跳,在竹床上坐了下来。那竹床咯吱响了一声。
他喃喃地道:
“叶继文啊叶继文。你这辈子凡是自己拿过的主意,没有不糟的。当朝的尚书叫你去做官,你不做,偏生要改了姓名,给一个县令当走狗;难道给锦衣卫当走狗,和给县令当走狗,就有什么差别么?”
他把食盒盖上,又打开,又盖上,踌躇不安。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再去求沈炼了;沈炼是一县之令,是个郁郁不得志而渴望做出一番事业的能吏,和他同科的进士,而今做到知府和六部堂官的大有人在,只有他沉沦下僚,眼睁睁瞧着许多看不惯的事情发生。他等一个能让自己出人头地的机会,已经等了太久了。平心而论,翁天杰的确是犯了罪,沈县令捉拿他,一点问题也没有。一个有名的好官捉拿了犯人而得到升迁,是大快人心的好事。他为什么不也一并感到痛快呢?
食盒当中的珍宝里并没有那把铁尺。
一连好些天,他不敢去见苏苏,也不敢把食盒拿出来。原本他每过几天就要去向沈炼报告,可是这些天里连这职责也懈怠了,像只缩头乌龟似的忙着馆驿的事情,没事找事地亲自把这座三层的小楼洒扫了一遍。沈炼也不来催他,唯此,他的心里才觉得更加慌乱。
日子忽忽地转到了节下,春节是一年到头的大事,各处的防守也都松懈了。传甲提着那只食盒出门,却被一个人给拦住。沈炼笑道:
“铁兄,你哪里去?”
传甲道:
“我带些儿礼物去看朋友。”
“哪里的朋友?”
“东昌府上的。我——”
沈炼笑道:
“你这话说的正好,我也发愁该带什么礼物去拜会亲友,不如你把这食盒打开给我瞧一瞧,让我学个样儿,好不好?”
“只是些乡下粗陋饭食,有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