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散的意识,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凝聚。
但她宁愿不要这凝聚。
因为意识稍微回笼,随之而来的就是更加清晰、更加无法逃避的记忆和感知。
身体的疼痛无处不在,火辣辣地疼,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肮脏感。皮肤暴露在冷空气中的部分,冻得起了鸡皮疙瘩。嘴里是泥土和血腥的混合味道。耳边是单调的车轮“嘎吱”声、老驴疲惫的蹄声,以及呼啸而过的风声。
但这些,都比不上心里那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荒芜和……了然。
是的,了然。
当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复仇悲情”被三爷的恐惧和混混们的凌辱彻底撕碎后,当她在泥地里被迫“复盘”完自己这三十多年的人生后,一种冰冷的、绝望的了然,像这深秋的夜色一样,彻底笼罩了她。
她完了。
不是身体可能死在这荒郊野外的“完了”,而是作为“秦淮茹”这个人,从里到外,彻彻底底地“完了”。
她赖以生存的一切——算计、姿色、心机、那点可怜的精明——在真正的残酷和碾压面前,不堪一击。
她视为精神支柱的仇恨,在更强大的力量和更冷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幼稚可笑。她曾经拥有或自以为拥有的东西——家庭、儿子、丈夫(、傻柱的供养、在院里的那点地位——全都灰飞烟灭。
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未来,没有希望,甚至没有再去恨谁的力气。
何洪涛?那个名字此刻想起来,竟然有些模糊和遥远。
恨他吗?
何止是恨他!现在秦淮茹恨不得吃了他!!
更多的恨,是对她自己。
恨自己的贪婪,恨自己的短视,恨自己的自私,恨自己把一手原本或许不至于太糟的牌,打得如此稀烂,最终输得精光,连最后一点做人的体面和底线都输掉了。
驴车忽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驶上了一条更加崎岖的小路。路旁开始出现茂密的灌木丛和乱石,远处黑黢黢的山林仿佛更近了。
黑三一直沉默地赶着车,没有回头看过一次。他似乎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执行工具,负责把一件“麻烦”送到指定的、远离人烟的地方。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没有月亮,只有几点疏星在厚重的云层间隙偶尔闪烁一下,投下极其微弱的光。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驴车行进的声音和风声。远处的山林像巨大的黑影,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