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嗓子吼得,就像是把积压在胸腔里的那股子郁气全给喷薄了出来。
吴桐喊爽是喊爽了,可随着回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荡开,吴桐的理智也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慢悠悠地飘了回来。
完犊子。
吴桐感觉自己的后脖颈子瞬间窜起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这样直接挑明,湛沧澜会不会恼羞成怒?会不会直接在这儿暴起,当场给他...
吴桐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身体紧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脚底抹油——虽然他知道在湛沧澜面前跑路基本等于做梦。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降临。
没有雷霆万钧,没有杀气腾腾,甚至连一句狠话都没有。
吴桐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视线一点点往上挪,最终定格在湛沧澜的脸上。
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只见湛沧澜站在那里,原本挺拔的身姿似乎在那一声吼之后微微佝偻了一些。
他紧紧地抿着那两瓣略显苍白的薄唇,下唇被牙齿咬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那双总是深邃如寒潭、让人看不透情绪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的玻璃,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委屈和无措。
他就像是一只流浪了很久很久、在大雨滂沱的夜里终于循着气味找到了曾经的主人,满心欢喜地摇着尾巴凑上前去求摸摸,结果却被主人狠狠踹了一脚的小狗。
不仅不认它,还嫌它脏,嫌它烦。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从他身上弥漫开来,浓烈得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
委屈,无助。
“小桐……”
湛沧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含着两块粗糙的砺石。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似乎想要去触碰吴桐,想要去抓那片随时可能随风飘散的衣角。
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却在微微颤抖,在半空中停滞了片刻,像是碰到了什么无形的屏障,最终又颓然无力地垂落下去,紧紧地贴在裤缝边,攥成了拳头。
“我……我只是想看看你……”
这句话说得极轻,轻得像是随时会被冬日的寒风吹散,却又重若千钧地砸在吴桐的心上。
湛沧澜低下头,不敢再看吴桐那充满警惕和抗拒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