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飘不停,放眼看去半个大齐一片素白。这一场大雪冻土万里,不知绝了多少农民的希望。
一辆骡车走在雪地上,车轮转动时发出“吱呀”声响。骡子垂着头,没精打采,皮毛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雪花。
赶车的壮汉伸手掸去积雪,但是没过一刻钟,雪又一层。
“老爷,骡子走不动了,咱们去前面茶棚里停下歇会吧。”
车帘撩起,露出何舂刚正坚毅的脸。
“还有多远?”
“还有一个多时辰。”
“也好,就歇会儿罢。”
三个月前,何舂被贬至山西代州任县令。
这里去京千里,位于黄河中游,虽不富裕,但也不算什么寒苦之地。何舂知道,这里面肯定有束继文的照拂,他十分感激。
就在他上任后不久,气温陡降,异常寒冷,很多百姓穿不起棉衣,都冻死了。
今天出门,是因为城外出了桩案子——有户员外圈地数千亩,却不肯给佃户发钱粮,导致几户人家饿死了人,一怒之下合伙打死了员外。员外的儿子告到衙门,何舂新官上任面临的就是这样大的命案,少不得提起精神,事无巨细,亲自走访。
这一趟,案情是问清楚了,怎么判却将他难住了。
佃户合伙打死雇主,按律当斩,但法理之外尚有人情,这家员外年年拖欠钱粮,今年这么冷,佃户不得已多上门讨要了几次,就被乱棍打出门,个个身上带伤,其中一个还折了腿。回去后说是冻死,其实更多是因为身上的伤而死。
饥寒交迫,身上带伤,心里绝望,还怎么活得下去呢?
今年这样大的雪,百年难见,到处成灾,本该由朝廷出资安抚。可庙堂之上,圣上病危,气氛绷如一张待发的弓弦,百官自顾不暇,谈何安抚百姓。
青蓬车厢里传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老,老爷……”
“怎么了?”
“那前面雪窝子里,好像,躺着个人。”
何舂一惊,忙探出身,“快!快去看看!”
车夫跋雪过去,背回来一个头戴纶巾的儒生。这人两手空空地昏死在雪地里,也不知是饿的还是冻的,任他这么躺下去,不出一个时辰就要见阎王了。
“老爷,这人叫不醒,怎么办?。”
“怕是遭贼了,先带回去找个大夫看看吧。来,放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