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没有见到那老匹夫的脸色,都能开染坊了,精彩极了。”
西苑广寒宫前的湖心亭内,李稷披发倚杆斜坐,容光焕发,剥了一颗栗子喂给身边人。
乔燕启唇含下。
她本由他摆弄,卧在他膝上,一手支颐,此刻为了吃栗子,微微扬起脖颈。
“这么说,束阳回京了?”乔燕松了口气,“他拿出了什么把柄,竟能换得江知礼松口放弃漕运?”
寻常后妃,万万不敢打听朝政,但李稷不在乎,时常拿政务当故事讲给心上人听。乔燕也不在乎,皇帝要做什么,她都顺着。
“说来话长,”李稷一心二用,又开始剥下一颗栗子,“怎么,你倒是很关心他?”
“到底曾同行过一程,后来又听闻他失踪,确实有些关心。”
李稷动作一顿,擦了擦指尖,抬起她下巴,说道:“不许。”
乔燕睨他一眼。
春日阳光还有些清冷,从亭外斜入,打在皇帝的下半张脸上,衬得他眼窝深邃,鼻梁笔挺,从下往上看,可以看到明暗分明的下颌轮廓。
一瞬间,乔燕忽然想到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李稷是先帝元后所生,听闻那也是个冠绝两京的美人。
乔燕推开下巴上的手指,垂下眼睫,嗔道:“怎么什么醋都吃,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起初,稽川在徐州彭县找到一份贩卖私盐的名单,虽只涉及低品地方官员,却也是线索。朕做了三份准备,一是封冯矩为钦差,大张旗鼓巡按淮地,吸引注意,二是命稽川从涉及漕运的富商入手查案,第三,束阳转入暗中,从最初的名单顺藤摸瓜。三人合力,大半年的时间,果真撬动了南直隶淮党的势力,抓住了几个大官和勋贵的把柄。”
“只是这些把柄还不够,还没有确凿证据,不足以定罪,朕就是用这些把柄,换得江知礼妥协。可惜了,如果继续查下去,朕定能彻底肃清淮地,把吃里扒外的巨蠹一网打尽……如今只换得开通海运。”
乔燕奇道:“那圣上为何不让他们继续查下去?这么急着掀开底牌作甚么?”
李稷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没有立即说话。
也许是久居高位,他的眼神太过深沉,她什么都没看出来,只是心跳莫名差了几拍,感到些许不安。
乔燕十分不喜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一把将他推开,坐直了身体,也把方才的问题忘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