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宫中照例摆除夕宴,大雪,元辅温却疾下轿子时滑了一跤,宫门尚未入,就被家人抬了回去。临行前,他还颤巍巍地由人扶着朝金銮殿的方向行了一礼,给圣上拜年。
不想,元辅这一去,竟瘫在床上,再也没能爬起来。崔院判亲自行诊,道是邪风入体,余生恐怕只能在床上度过了。
过完年,乃为咸平元年。
正月初五的大朝会上,圣上点头,次辅乔广川顺理成章地升任首辅,不是没有人拿“乔太后不贞”说事,被皇帝淡淡一句“无有证据莫要生谣”压下。
说来讽刺,乔广川为了这个首辅头衔费尽心思,唯恐温却疾身体硬朗,自个儿熬不出头,为此特地将太后请回宫,只待内外联手,压朝臣一头。
哪知道,命运将他日思夜想之物轻描淡写地丢过来,万般手段,都好似成了一场笑话。
这天午后,风雪交加,一辆灰扑扑的马车停在冯府前。
身形高瘦的男人从马车里出来,转身仍掀着帘子,一双女人的手抱着襁褓伸了出来,男人小心翼翼地接过,熟稔地单臂抱在怀里,抬起另一手的袖子为婴儿遮雪。
女婴以为玩闹,抬手捉袖子,咯咯直笑。
女人也从马车里钻了出来,含笑看着父女互动,一句“老爷”还未说完,只见斜地里陡然冲出一道人影,一拳揍向了男人的脸。
“老爷!”
“啊——”
“住手!!你是什么人!”
好一顿人仰马翻。
一盏茶后,冯府花厅里,冯矩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握着包着冰块的汗巾捂在嘴角,神情颇有些无奈。
“嘶——下手真重。乔四,这么多年,你怎么还这么爱打人。”
“打的就是你!”
乔翀怒容未歇,坐在他对面喘着粗气:“现在没人,你跟我说一句真话。我问你,京中流言,你和我五妹妹,是不是真的,真的……”
那个有些污秽的词他实在没法用在妹妹身上。
冯矩道:“是真的。”
“我杀了你!”
乔翀拍案而起,又是一拳揍了过去,冯矩没有躲闪,然而拳头最后还是在离他鼻子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那方才那个孩子?”
“是我们的,”冯矩唇角有了一丝笑,温柔地道,“她叫冯晞,还有个五娘取的小名,葭月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