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嫔妾不敢胡乱置喙,只是心里总觉着这事儿古怪。”方妙意眼睫微颤,轻声细气地说,“薛淑女失手害死了琳昭仪的爱犬,这原是个意外。可一转脸的工夫,一个活生生的人也说没就没了……”
她声儿顿了顿,撩起眼皮子飞快地睃了皇帝一眼,似乎在掂量分寸。
“嫔妾以为,这些个‘意外’未免也忒赶趟儿了,好像排长龙等着点卯似的。”
其实这话不过是个幌子。杨幼薇一提起那日的事,就支支吾吾,言行可疑,方妙意直觉里头有猫儿腻。
而皇帝当日草草结了案,连个后手都不留,定是有他自个儿的成算。她才不信,皇帝当真觉得薛淑女是意外坠井。
“嫔妾愚钝,想着薛淑女这桩公案,怕不是‘失足’二字能说尽的。”
当面吐露这种猜测,到底有打皇帝嘴巴的嫌疑。方妙意赶忙从炕桌边儿起身,在上头冷清清的注视下,低眉顺眼地蹲了下去。
陆观廷也没叫起,只静静地睇着她,目光像是在剥茧抽丝,要把她那点小心思全给剔出来。
忽地,陆观廷笑了一声。
“你是觉着,她是叫人推下井,生生给溺死的?”
这话撂得太露骨,方妙意心尖猛颤,一个“是”字卡在喉咙眼儿里滚了几滚,终究是没敢大喇喇地吐出来,只把眼睫垂得更低了些,算是默认。
陆观廷站起身,淡金常服的袍摆顺势垂下,掀起一阵细微的风。
“随朕来。”
丢下这么句没头没脑的,他便径自往门外迈去了。
方妙意先是一怔,心里打鼓,却也不敢落后,忙踩着碎步子跟上前。
经过门口时,宝瑞正要随侍,却被皇帝一个眼神给止住。
夜色深沉,廊下挂着几盏灯笼。一星半点的烛火,被描花纱罩子拢着,也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昏昏黄黄地晕开一圈光。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庭院,方妙意心里像揣了只活兔子,不知皇帝大半夜要唱哪一出。
直到后院那口水井赫然入眼,陆观廷这才收住脚。月光亮堂得像水,在肩头撒下一片冷白。
他脸上没表情,漆黑凤眼在夜里幽深得紧,比井口还叫人胆寒。
方妙意觉着手心里都叫汗濡湿,黏糊糊的。这深更半夜,刚聊完死人便来瞧井,当真是瘆得慌。
陆观廷没言语,只拿眼神儿往井口上点了点,示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