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前,土地准备好了最后一次翻身。杨阿姨说,这时候的土是“醒”的——经过一冬的沉睡,被春雨一浇,被春风一吹,土里的虫啊、根啊、还有那些看不见的微生物,都活跃起来。你蹲在地边细听,能听见泥土呼吸的声音,细微的,持续的,像是大地在做一场悠长的梦。
周凡决定给孩子们上一堂“泥土课”。不是在书上,是在真正的土地里。
他选了两块地:一块是院子角落里的小菜畦,只有两米见方,但阳光充足;另一块是村外的稻田,正是秧苗下田的时节。前者近,亲切,像自家的孩子;后者远,辽阔,像集体的诗篇。
先从小菜畦开始。这块地去年种过番茄和辣椒,冬天歇了一季,现在裸着,土色是深褐的,松松的,一脚踩上去,能陷进半个脚掌。山子一见就兴奋了,脱了鞋就要往里跳,被周凡一把拉住:“等等,先认识认识它。”
认识泥土,从触摸开始。周凡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摊在掌心。土是温的——不是太阳晒的那种热,是从地心里透出来的、恒定的温。土里有细小的颗粒,有碎掉的枯叶,有不知名的小虫壳,还有更小的、粉末状的、滑腻的部分,那是黏土。
“你们看,”他把手伸到两个孩子面前,“土不是一种东西,是很多很多东西混在一起的。有沙,有黏土,有腐殖质,还有小石头。”
山子学着样,也抓了一把。他的手小,土从指缝里漏下去,窸窸窣窣的。“痒。”他说。是真的痒,那些细小的颗粒在皮肤上滚动,像是泥土在跟他打招呼。
水儿不敢用手抓,她用一根小木棍,轻轻拨弄土面。棍子划过的地方,露出更深层的土,颜色更黑,更油润。她拨出一小截蚯蚓,粉红色的,受了惊,迅速缩回土里。“它在土里做什么?”她问。
“它在松土,”周凡说,“蚯蚓是土地的工人,它吃进去土,拉出来的土更肥。它钻来钻去,土就松了,空气和水就能进去。”
这个解释让山子对蚯蚓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趴在地上,眼睛几乎贴着土面,想看蚯蚓是怎么工作的。看了半天,只看到几个细小的孔洞,那是蚯蚓的呼吸孔。“它害羞,”山子得出结论,“不想让人看。”
杨阿姨拿来几样工具:小锄头、小耙子,还有几包种子——青菜、萝卜、还有向日葵。她示范怎么翻地:锄头下去,要深,要把底下的土翻上来,让太阳晒晒,“晒死虫卵,晒出肥力”。然后耙平,土要细,不能有大疙瘩,不然种子钻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