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脚捋一遍,里外都透亮”。
规矩自然也有。
清晨不剃头(怕冲撞了晨起的“生发之气”),午后不刮脸(阳气渐衰,易留“阴痕”)。
给小儿剃胎毛,要选双日,剃下的头发需用红布包好,由父母收存。
不给醉汉剃头(说“酒气混着刀气,容易剃走了魂”)。
最要紧的一条:剃头时,客人需尽量放松,莫要胡思乱想,尤其不能怀着极大的怨愤或恐惧。
杨师傅说:“心思太重,气就郁在头皮,刀子刮过去,容易把那些不好的‘念头’也刮进皮肉里,久了要生癞疮,或者做怪梦。”
镇上人敬他,也隐隐有些怕他那双过于透亮的眼睛和神乎其技的手感。
小孩被他按住剃头,往往不敢乱动,仿佛那双手有魔力,能摸到自己心里去。
我第一次找杨师傅剃头,是十六岁那年,要出远门念书。
母亲说,出门前得“净净头面”,取个“焕然一新”的好意头。
铺子里窄长,靠墙一排老式铸铁理发椅,漆皮斑驳,却擦得锃亮。
墙上挂着几面水银有些剥落的旧镜子,映出的人影微微变形。
空气里有肥皂、生发油、热毛巾和一种淡淡草药混合的气味。
杨师傅话不多,问清要求,便让我坐定,围上浆洗得硬挺的白布。
热毛巾敷上脸,蒸汽氤氲。
接着是肥皂刷细腻的泡沫,带着清凉的薄荷味。
然后,那把传说中的“青龙偃月”贴上了我的脸颊。
刀锋极薄,极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凉意,贴着皮肤平滑地移动。
沙、沙、沙……声音轻缓而有韵律,像是春蚕食叶,又像是微风吹过细沙。
奇异的是,我非但不觉得紧张,反而在那平稳的节奏和杨师傅指尖偶尔轻触、按压的引导下,渐渐放松下来,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我几乎要睡着时,杨师傅的手指移到了我的头顶,开始用指腹以某种特定的顺序和力道,按压几处穴位。
忽然,他的动作极轻微地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短得几乎无法察觉。
但我却清晰地感觉到,他搭在我“百会穴”上的指尖,温度似乎骤然降低了一瞬,像是一滴冰水落了上来。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感觉”,顺着他的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