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集市。
人声如沸,空气里混着烤饼的焦香、鲜果的清气,还有山货特有的草木味儿。
这里虽不及临安城内御街繁华,没有城中有名的熙春楼、天香楼那样雕梁画栋的酒楼,却因靠着山,摆满了别处少见的珍菌、野味、还带着露水的鲜笋,并各色刚下枝的秋果。
自来到这集市,夏若初脸上笑容就没有停过。
她想起沈老爷子在世时,每次回外祖家,总要带着她去逛集市。
临安是天下最富庶的去处,高门权贵与贩夫走卒同在一道城墙下生活,还有外族人到访,南来北往的口音混在一处,催得吃食行当日日花样翻新。
食摊铺子挨挨挤挤,蒸笼里白汽氤氲,油锅里滋啦作响,甜羹的瓷碗叠得老高。
夏若初一个个摊子看过去,觉得这山居的生活也有好处。
不过她很快就要离开了。
清晨她便让碧菡去问了路况,督修山道的军士说,莲灯寺往荣安府的下山路虽能走,却处处塞滞,一旦堵上便是长龙。
若要畅通无阻,最快也要等到明日。
想到明日就能回家,她心情不禁雀跃起来。
这些时日她住在太夫人府上,竟已生出家的亲切感,才两日未见太夫人,便已惦记得紧。
今日她才知道,原来连宫里的内侍都知道大婚当日之事,也不知多少人在等着圣上责罚肃王府,更等着看她这位王妃的笑话。
若再不把表面功夫做足,莫说她自己没了脸面,太夫人肯定更生气。
心里又忍不住想,萧承翊此番亲自来接她,会不会是要带她回肃王府?
她悄悄瞥了眼身侧的人。
男人一身玄青织金箭袖常服,墨玉带钩收束腰身,眉目英朗,目光沉稳,那身影立在市集的嘈杂里,有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静。
明明说了不想来,怎么又跟来了?
夏若初不在意缘由。她只觉得安心。
昨夜那场刺杀让她心中犹有余悸,无声无息地被害死在寂寂深山,曾经是纠缠她许久的噩梦,差一点便成了真。
可昨夜她安心入睡,此刻心中亦镇定自若,全因为萧承翊在身边。
纵使他不理她,只要跟在她身边就好,日后最好也如此。
既然是夫妻,他们总归是要住在一处的吧?
话已到嘴边,她终究没好意思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