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泼皮闹事后,庄子周围安生了些时日。林修远请了里正来,在庄前立了界石,又将地契誊抄了一份贴于院墙,明明白白昭示这是林氏产业。方杞又雇了两个庄户出身的壮汉巡夜,这才算暂时堵了外患。
可内里的忧,却一日深似一日。
黛玉明显感觉到,清芷对她的依恋,渐渐变了味道。
起初只是孩童对长辈的依赖——睡时要挨着她,吃饭时要坐在她身边,玩耍时要她在视线之内。这都寻常,黛玉也甘之如饴。可渐渐地,这份依恋里掺进了别的东西。
那日午后,西院正在上刺绣课。苏先生教孩子们绣兰草,清芷也搬了小杌子坐在黛玉脚边,拿着块素绸笨拙地学针。她手指还不太灵巧,针脚歪歪扭扭,绣了几针便不耐烦,丢开绸子,仰头看黛玉。
黛玉正低头看春燕绣的兰草。忽觉膝上一沉,清芷趴了上来,脸埋在她裙间,闷闷地说:“姐姐,我绣不好……”
“慢慢学就好。”黛玉摸摸她的头,“你看招娣,起初连针都拿不稳,如今不是绣得有模有样了?”
清芷摇头,手臂环住黛玉的腰,抱得紧紧的:“我不要学绣花,我要姐姐抱。”
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委屈,还有种近乎贪婪的依恋。黛玉心头一颤,低头看她。清芷也正抬眼看她,眼睛澄澈,却深得像潭水,里头映着她的倒影。
“好,姐姐抱。”黛玉柔声道,将她揽进怀里。
清芷满足地喟叹一声,整个人偎在她胸前,像雏鸟归巢。
黛玉感到一阵酸楚的甜蜜。她轻轻拍着清芷的背,听她呼吸渐渐均匀,竟是睡着了。
苏先生和孩子们都看见了,却都默契地低下头,继续手里的针线。只有晴雯红了眼眶,悄悄别过脸去。
自那日后,清芷越发黏人。夜里必要搂着黛玉的胳膊才肯睡,早晨醒来第一眼就要看见黛玉,否则便不安。吃饭时,总要黛玉夹菜到她碗里才肯吃;梳头时,必要黛玉亲手给她绾发;连写字描红,也要黛玉握着她的手教。
最让黛玉心碎的,是清芷偶尔的梦呓。
那夜雷雨,窗外电闪雷鸣。清芷在睡梦中忽然惊醒,一头扎进黛玉怀里,浑身发抖:“妈妈……打雷了……我怕……”
黛玉僵住了。
清芷的脸埋在她颈窝,湿热的眼泪蹭在她皮肤上,声音破碎:“妈妈别走……芷儿乖……芷儿听话……”
不是“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