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灰色的灯焰,在浓稠如墨的黑暗中,劈开一道微弱却坚韧的光明。月妖托着寂心石灯,背缚灵童,踏出残枢石室,重新没入蜿蜒向下的通道。
灯焰得了那缕“墟烬”补充,虽不及全盛时,却也明亮稳定了许多,光暗交界处不再被迅速侵蚀,勉强可照亮周身三步之地。灯火中传来的“寂灭”、“守心”意韵,如同一层无形的薄纱,将月妖与灵童笼罩,稍稍隔绝了通道中那股无孔不入的阴寒与淡淡腥甜。
然前路未卜,凶险更甚。那残留意念的警告犹在耳边:“影噬畏纯光,惧真火,然噬光之暗无穷尽。”这通道中的黑暗本身,便是“影噬”的温床与掩护。灯火虽复明,亦成暗中最醒目标靶,需慎之又慎。
月妖行走得更慢,更轻。足尖点地,几近无声,呼吸压得低不可闻。银灰色的眸子不再如之前那般因力竭而略显涣散,重新凝聚起冰晶般的锐利与专注,不断扫视着灯光边缘那变幻涌动的黑暗。左肩伤口处,阴寒侵蚀之力已被苍灰道韵层层锁困,虽未根除,但暂时无碍行动,唯余阵阵钝痛提醒着伤势的存在。
通道愈发向下,坡度渐陡。两侧墙壁材质未变,但镌刻的古老符文残迹几乎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更多、更密集的裂痕与创口。有些裂痕深达数尺,边缘犬牙交错,仿佛被巨兽利爪撕扯;有些地方则布满蜂窝般的孔洞,像是被密集的、腐蚀性的力量反复冲刷。地面堆积的尘埃更厚,破碎的甲胄残片、扭曲变形的兵器碎片、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非金非石的构件残骸,混杂其间,踩上去发出细碎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在绝对寂静中格外刺耳。
空气中那股腥甜气息越发明显,其间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陈年血垢与金属锈蚀混合的、更令人作呕的甜腻。月妖屏息凝神,苍灰道韵流转周身,竭力过滤着这些污浊气息。背上的灵童,在沉眠中眉头再次微微蹙起,背后盘踞的暗红蚀痕,似乎对这股气息产生了些许反应,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在暗金光粒的残留庇护下恢复沉寂。
行出约一里,通道前方再次转折。这一次,是向右的急弯,弯道之后,隐约可见空间豁然开朗,似是一处更大的腔体,且有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非自然的光源波动传来。
月妖在弯道前止步,隐于阴影,凝神倾听、感应。除了自身心跳与石灯火焰轻微的噼啪声,前方腔体中一片死寂。但那微弱的光源波动,却真实不虚,带着一种奇异的、与残枢石室中“墟烬”相似、却又更加宏大驳杂的韵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