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听雪轩那张铺着云锦软垫的雕花拔步床,而是一张简陋的木板床,褥子很薄,躺上去能感觉到底下硬邦邦的木板。帐幔是灰扑扑的粗布,积满了灰尘,轻轻一动就扬起细小的尘埃,在昏黄的光线里飞舞。
他缓缓坐起身,环顾四周。
房间很小,只有听雪轩内室的一半大。墙壁斑驳,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灰黑的砖石。窗棂上的窗纸破了大半,冷风从破洞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某种不祥的哀鸣。地面是粗糙的青石板,积着厚厚的灰尘,角落里还能看见细小的虫蚁爬过。
最显眼的是那张桌子——一张歪斜的木桌,桌腿缺了一截,用砖块垫着。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油已经见底,火苗微弱得随时会熄灭。还有一只缺了口的粗陶碗,碗底残留着一些已经冷透的、看不出是什么的糊状物。
冷宫。
安知宁的脑海里,闪过这两个字。
这里……就是婉妃被送走前,待过的地方吗?
他缓缓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冻得他浑身一颤。他走到窗边,透过破败的窗纸看向外面——
是一个荒芜的院子。杂草丛生,枯藤缠绕,几株不知名的野花在角落里顽强地开着,却显得格外凄凉。院墙很高,墙头长满了青苔,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灰黑的砖。墙外,能看见远处宫殿飞翘的檐角,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只只沉默的、注视着这里的眼睛。
没有侍卫。
没有宫人。
甚至……没有声音。
只有风声,虫鸣声,还有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死一般的寂静。
像一座被遗忘了百年的坟墓。
而他,是被关在这座坟墓里的,唯一的活物。
他扶着窗棂,站了很久。
冷风从破洞灌进来,吹起他单薄的寝衣,冻得他瑟瑟发抖。可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荒芜的院子,看着那些在风中摇曳的野草,看着墙头那些沉默的苔藓。
心里那片荒原,忽然变得很平静。
像是终于走到了绝境,反而……没什么好怕的了。
反正已经一无所有了。
反正……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在这里,还是在听雪轩,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过是……从一个牢笼,换到另一个牢笼罢了。
他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