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宁数得很清楚——从冷宫出来后,到今日,整整二十七天。他像一只被精心饲养的雀鸟,按时进食,按时就寝,在听雪轩这方寸之地规律地活着。每日练字、读书、偶尔抚琴,对宫人的服侍报以恰到好处的微笑,对皇甫明川的探望维持着不远不近的礼仪。
一切都完美得像一扬排练过千百遍的戏。
这日午后,骤雨初歇。庭院里的青石地面积着浅浅的水洼,倒映着洗过的碧空。安知宁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卷《南华经》,目光却落在院角那株桃树上——花期已过,枝头只剩零星几朵残花,在雨后湿漉漉的空气里显得格外伶仃。
“公子,”春杏捧着托盘走来,“夫人托人送了些东西进来。”
安知宁转过头。托盘里是几件夏衣,还有一包用油纸仔细包着的点心。他指尖抚过最上层那件月白长衫的袖口——那里用银线绣着一丛细竹,是他从小就喜欢的样式。
春杏轻声道:“夫人还捎了话,说家里一切都好。下月初姐姐入宫时,会再带些公子爱吃的腌梅来。”
腌梅。安知宁的睫毛颤了颤。那些江南家中的琐碎记忆,在这一刻突然汹涌而来。他垂下眼:“替我谢谢母亲。”
春杏退下后,廊下恢复寂静。安知宁解开油纸绳结——是桂花糖糕。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今日的糕点,倒比御膳房做的更合你口味?”
声音从廊柱后传来。
安知宁放下糖糕,起身行礼:“参见陛下。”
皇甫明川从阴影里走出来。他今日穿着玄色绣金常服,像是刚从朝会上下来。二十八岁的帝王眉宇间沉淀着威仪,此刻却掩不住眼下的淡淡青黑。
他的目光扫过石几上的糖糕,最后落在安知宁脸上——那张十八岁少年的面容比前些日子有了些血色,竟让他恍惚想起三个月前在江南初见时,那个站在画舫上执桃枝而笑的少年。
“安家送来的?”帝王在石凳上坐下。
“是。”安知宁垂手站着。十岁的年龄差在此刻显得尤为明显——他身形尚显单薄,站在帝王面前更像是个未褪尽稚气的少年。
皇甫明川将糖糕放回盘中,“你小时候最爱吃甜食。有一次偷吃厨房新做的蜜饯,吃得牙疼,半夜哭闹。”
安知宁的手指在袖中微微一蜷。这件事他早已记不清。
“关于你的事,朕都知道。”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