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父连忙扶住妻子,自己的手也在颤抖。他看向帝王,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是质问?是哀求?还是臣子该有的叩拜?在看见儿子这副模样的瞬间,所有礼数都崩塌了。
皇甫明川没有解释,只是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安知宁从轿中抱出。少年的身体轻得可怕,像一片羽毛,裹在厚重的锦被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帝王的手臂紧了紧,踏上了安府门前的石阶。
“陛、陛下……”安父终于找回了声音,却不知该说什么。
“带路。”皇甫明川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去他的房间。”
安父愣了一瞬,连忙转身引路。一行人穿过前院,走过回廊,来到安府最深处的一座小院。那是安知宁自幼居住的地方,院中一棵老桃树,树下有石桌石凳,桌上还摆着一局未完的棋——是他离家那日与陆文轩下的,三个月了,没人敢动。
房门推开,熟悉的陈设映入眼帘。靠窗的书案上,笔墨纸砚还保持着主人离开时的样子;墙角的琴台上,焦尾琴蒙着防尘的软布;床榻是江南常见的雕花木床,挂着素色纱帐,被褥是家常的棉布,洗得柔软干净。
皇甫明川的脚步在门口顿了顿。
这是安知宁真正的家。不是宫中那个复刻江南却终究不同的听雪轩,不是摆满珍贵摆设的金丝笼。这里的一桌一椅、一草一木,都带着主人生活的痕迹,都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他忽然觉得手中的重量更沉了——他抱着的,是一个被他从这样温暖的地方强行夺走的人。
轻轻将安知宁放在床榻上,拉过棉被盖好。少年的眉头在触及熟悉床褥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松了松。这个细微的变化,让皇甫明川的心脏狠狠一抽。
他直起身,转身看向站在门口的安家人。安母已经哭得几乎昏厥,被女儿搀扶着;安父强撑着站直,眼中是压抑的悲愤;安家大姐咬着唇,眼泪无声地流。
“太医。”皇甫明川朝外唤了一声。
王太医带着两名医女躬身进来,迅速开始诊脉、检查、安置带来的药材器械。小小的房间很快有了生气,却也更加凸显出床上那个人的毫无生气。
一切安排妥当后,皇甫明川走出房间,在院中那棵桃树下停下。
安父跟着出来,跪倒在地:“陛下……臣、臣……”
“起来。”帝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是朕该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