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撑起身体。金砖的寒气透骨。
左手铁券,右手腰牌。
一个烫,一个冷。
他的人生,被这两样东西钉死了。
他没有去看那两块牌子,而是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他看向朱元璋离去的方向。视野里,紫金气运如海,虽已远去,余威仍让他心头发炸。
再看毛骧那边,一团黑血死气,浓得化不开。
一个是要君临天下的真龙,一个是注定要死的走狗。
自己,夹在中间。
陈一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一步登天?
这是在刀尖上走钢丝,底下是万丈深渊。
他收起牌子,免死铁券贴身藏好,北镇抚腰牌随意塞进怀里。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破旧飞鱼服,走向殿外。
脚步不快,但稳。
从今天起,他是锦衣卫小旗,毛骧的随侍。
北镇抚司,后勤房。
管事钱老吏看见陈一,浑浊的眼里闪过诧异,随即换上公事公办的脸。
“哟,陈一,不去停尸房待着,跑我这来干嘛?”
陈一脸堆着笑,掏出公文递过去。
“钱爷,您受累。卑职……奉皇上和都指挥使大人令,官升三级,现为毛大人随侍小旗。”
钱老吏接公文的手一顿。
他眯着眼,把公文来来回回看了三遍,又抬起头,把陈一看了三遍,想从他脸上看出花来。
“随侍小旗……”
钱老吏咂咂嘴,把公文拍在桌上,站了起来。
“行,等着。”
他转身进内库,不多时,捧出一套崭新衣服和一个钱袋子,不轻不重地扔在柜台上。
“喏,你的小旗官服,还有这个月俸银,三两。”
陈一的视线,瞬间被那套官服钉住了。
玄色锦缎,肩绣飞鱼,腰配绣春刀。
这玩意,他两辈子做梦都想穿上!
这代表权势,代表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收尸人,代表他真正成了“朝廷鹰犬”!
他伸出手,虔诚地抚摸着那冰凉顺滑的料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几个飞鱼服校尉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以前在诏狱刁难过他的刘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