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信是带着他爹一起来的。
那天早上,院门刚开,王德就看到门外站着两个人。张信穿着亲军卫的袢袄,身旁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穿着粗布短褂,脸膛黑红,手里提着个沉甸甸的麻袋。
“王公公,”张信压低声音,“这是我爹,特意来谢谢王爷。”
王德忙让他们进来。
老汉一进院,眼睛就直勾勾盯着那块萝卜地,又看到井边新修的轱辘,墙角堆肥的浅坑,最后目光落在刚从屋里出来的朱守谦身上。
他“扑通”就跪下了。
“王爷大恩!王爷大恩啊!”老汉的声音带着哭腔,砰砰磕头。
朱守谦快步上前扶他:“老人家快起来,这怎么使得。”
老汉不肯起,从麻袋里掏出一把麦穗,双手捧着递到朱守谦面前:“王爷您看!您看这穗子!我家种了三十年地,从没见过这么饱满的穗子!”
那麦穗确实饱满,粒粒鼓胀,金黄灿灿。朱守谦接过,在手心里掂了掂:“亩产估计能到两石吧?”
“两石五!”老汉激动得声音发颤,“往年最好的年景也就一石八!王爷,您那堆肥的法子,还有松土的法子,神了!真神了!”
张信在旁边解释道:“我爹按您说的,把堆肥撒下去,又深翻了一遍土。才半个月,麦子就跟疯了一样长。村里人都问,我家是拜了哪路神仙……”
老汉抹了把眼睛:“王爷,您救了我一家啊!今年粮税能交上了,娃他娘也能扯块新布做衣裳了……这袋麦子,是我家新打的头茬,您一定得收下!”
麻袋里是满满一袋新麦,粒粒干净,还带着晒场上的阳光气味。
朱守谦让王德收下,又请老汉坐下说话。
老汉姓张,名老实,人如其名,说话实在。他说凤阳这几年年景不好,不是旱就是涝,加上朝廷征粮重,家家日子都紧巴。他家十亩地,往年交完税,剩下的粮刚够糊口,遇上灾年还得借债。
“王爷您不知道,”张老实搓着手,“咱凤阳是皇上老家,按理说该沾点光。可实际上呢?赋税一分不少,徭役还重。就说今年修皇陵,我家老三被征去干了三个月,一文钱没有,还得自己带干粮……”
朱守谦静静地听。
他知道洪武朝的赋税确实重。朱元璋出身贫苦,最恨贪官污吏,但对老百姓也谈不上多宽松。尤其是凤阳,作为“中都”,各种工程不断,百姓负担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