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晚,珠世勉强起身,来到庭院里透气。深秋的风带着凉意,枫叶红得凄艳,一片片旋转着落下。
她坐在檐廊下,看着庭院角落。那里曾经有个小小的土堆。十五年前,她亲手埋葬了一只猫。
那是她还是人类时养的三花猫,叫小玉。病重那几年,小玉总是蜷缩在她枕边,用粗糙的舌头舔她的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安慰,又像是陪伴。
后来她变成鬼,小玉也老了。某天早晨,它安静地死在庭院里,像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特意选了个能看到主人房间的位置。
珠世把它埋在枫树下,没有立碑,只放了一块光滑的鹅卵石。
从那以后,她再没养过任何宠物。
鬼的本能让她恐惧……恐惧自己某天失控,伤害无辜的生命。也恐惧亲密,恐惧又一次不得不面对的离别。
“珠世夫人。”
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珠世没有回头。她能分辨出这个脚步声,十五年了,从未改变。
无惨走到檐廊下,在她身边坐下。他依旧穿着素色衣衫,背着那个陈旧的药箱,像是刚从某个病人家中回来。
“你昨天又做试验了。”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臂上。虽然表面毫无痕迹,但他能感知到深层细胞的轻微紊乱。
“嗯。”珠世轻声应道,“失败了。”
无惨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
布包里是一卷古旧的医书手抄本,纸张泛黄,墨迹斑驳。
“在旧书铺找到的。”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可能对你有用。”
珠世接过,翻开。确实是很古老的医书,记载着各种怪病和偏方。
“您知道我在找这方面的资料?”她问。
无惨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庭院里那棵枫树,望着树下那块不起眼的鹅卵石。
珠世忽然明白了。
这十五年间,无惨来过这宅邸无数次。有时是送医书,有时是指导研究,有时只是来坐坐,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他一定看到了,看到了她书房里那些关于怪病异症的笔记,看到了她偶尔望向那棵枫树的眼神,看到了她路过野猫时不由自主放慢的脚步。
这个男人,这个被世人恐惧的鬼王,其实观察得很仔细。
会记得她研究的方向。
会注意到,她心底那个从未说出口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