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谢千山的视线。
烛火摇曳,在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投下跳动的光点。谢千山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温和,但林昭就是觉得,那平静底下藏着什么危险的东西。
像冰封的河面,底下是湍急的暗流。
“姨娘多心了。”林昭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我只是……身子不太舒服。
“是吗。”谢千山站起身。
他走到林昭面前,距离很近,近到林昭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香气,像雪后的松林。那味道很淡,却压过了满屋的酒菜味。
谢千山伸出手。
林昭浑身僵硬,以为他又要像前两次那样碰自己的额头或领口。但那只手只是悬在半空,停了片刻,然后收了回去。
“回去吧。”谢千山说,“夜里风大,别着凉。”
语气平淡,像在嘱咐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林昭行了个礼,转身离开。步子迈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出了正厅。冷风扑面而来,吹在滚烫的脸上,他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
廊下挂着灯笼,光晕昏黄。他沿着回廊往回走,脚步发虚,踩在青石板上像踩在棉花里。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谢千山那双眼睛,那个问题——
你很怕我?
他怕吗?
林昭停下脚步,扶着廊柱喘了口气。胸口那团闷痛又上来了,他捂着嘴咳了两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怕。
他确实怕。但不是怕谢千山这个人,是怕未知,怕那种被审视、被算计的感觉。谢千山像一团雾,看不透,摸不清,却无处不在。
而这种未知,在这个深宅大院里,往往意味着危险。
远处传来打更声。
梆,梆,梆,梆。
四更天了。
林昭直起身,继续往前走。回到院子时,春杏正等在门口,手里捧着暖手炉。
“少爷,您回来了。”她迎上来,把暖手炉塞进林昭手里,“厨房送了安神汤,我温在灶上了。”
林昭点点头,没说话。
屋里烛火通明,炭盆烧得正旺。他脱下斗篷,春杏接过去挂好。桌上果然摆着一碗汤,热气袅袅。
“四太太吩咐的。”春杏小声说,“说少爷今日赴宴,怕是劳神,喝这个能安眠。”
林昭看着那碗汤。
又是谢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