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在夜色中涌动,像一股压抑已久的暗流,朝着那间破旧教室汇聚。
嘈杂的交谈声、自行车清脆的铃铛声、偶尔夹杂的几声咳嗽,共同谱写出一曲奇异的交响。
我敏锐地捕捉到这股暗流之下的兴奋与渴望,那是一种对知识最原始的渴求,足以冲垮任何堤坝。
我的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窗边那两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他们坐姿笔挺,与周围工人们的松弛形成鲜明对比。
那身崭新的干部服,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刺眼的光,更别提他们膝上那个方方正正的黑色公文包,像一块界碑,清晰地将他们与这间教室里的所有人划分开来。
“哥,情况不对。”赵卫东像只狸猫,悄无声息地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紧张,“我刚去门卫老张那儿探了探口风,他说这两人是厂办教育组派来的,叫什么……‘教学督导’。”
我心里猛地一沉。
教学督导?
这四个字像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神经。
他们终于还是来了,不是冲着我上次技术比武的风头,而是直接对准了这片刚刚萌芽的阵地。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次漂亮的测试胜利,最多只能让某些领导脸上无光。
但知识的传播,尤其是能解决实际问题的知识,其威力却截然不同。
它能唤醒一颗颗沉睡的、被机械劳动麻痹的大脑,让他们开始思考,开始质疑,开始渴望改变。
这,才是当权者最恐惧的东西。
教室内,苏晚晴已经开始了。
她清亮的声音穿透了闷热的空气,黑板上,复杂的电路图在她手中变得条理分明。
“……传统的估算法在面对多变的生产任务时,误差较大,不仅造成浪费,还可能引发设备故障。今天我们重点探讨的‘动态补偿法’,核心就是……”
教室里鸦雀无声,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黑板,连平日里最爱打瞌睡的老油条都瞪圆了眼,生怕漏掉一个字。
这就是苏晚晴的魅力,她能把枯燥的理论讲得像探案故事一样引人入胜。
就在气氛最热烈的时候,一声不和谐的咳嗽打破了沉寂。
那个戴眼镜的“督导”缓缓站起身,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冰冷的光。
他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审问的口吻发问:“苏技术员,请允许我打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