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厂里第二天,空气里那股海腥味算是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煤烟和机油味。
技术科最里头的那个角落,平常堆满了没人看的旧图纸,今天却被清出了一张桌子。
林小川把那卷还没干透、沾着暗红色血迹的铜线铺在桌上,手里捏着把游标卡尺,跟要做开颅手术似的。
“咔哒。”
卡尺的金属爪碰到了铜线,滑了。
又滑了。
这小子昨晚在车上还豪言壮语,这会儿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也是,这不仅是一根线,这是老罗那两根手指头换回来的“真经”,稍一用力怕刮了氧化层,轻了又卡不准读数,心里那根弦崩得比这就铜线还紧。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粗糙,满是老茧,无声无息地在桌面上推过来一块青砖。
那是块磨得溜光水滑的铺地砖,应该是从烧锅炉那边顺来的,还得是那种被鞋底子蹭了几十年的老砖。
“垫手腕底下。”老罗都没看林小川,手里正摆弄着一个接触器,“这叫‘压秤’。手腕子有了根,气才沉得下去,震就散了。”
林小川愣了一下,乖乖把手腕搁在冰凉的青砖上。
那一瞬间,我也跟着恍惚了一下。
这招我熟。
当年我在废料组拿着锉刀修模具,手也是抖,师父二话不说给我手底下垫了块铁锭。
他说人心是飘的,得找个沉东西压一压,肌肉有了记忆,手就比脑子稳。
这就是传承,没什么道理可讲,全是一代代工匠拿时间堆出来的条件反射。
看着林小川终于稳住手开始读数,我没吭声,转身往外走:“先别忙着测了,跟我去趟档案室。”
档案室那地方阴冷,常年不见光,一股子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管理员大妈正织着毛衣,看我领着两个人进来,眼皮都没抬,指了指最里面的架子:“轻拿轻放,弄坏了赔不起。”
我熟门熟路地摸到标着“1965”的那一格,抽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袋。
“看看这个。”我把这本几乎要散架的记录本扔给林小川。
那是六五年的“万吨水压机震动校准记录”。
纸页泛黄,脆得像炸过的虾片。
林小川小心翼翼地翻开,原本以为会看到密密麻麻的微积分或者力学公式,结果整页纸上,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