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除夕,是浸在熔金灯火里的。坤宁宫的殿宇被千盏宫灯裹得暖融融的,檐角的雪粒子被风吹得簌簌落,落在鎏金铜兽的脊背上,积出一层莹白的薄霜。廊下的银丝炭烧得正旺,暖香混着梅蕊的清冽,漫过层层叠叠的宫帷,飘进宴饮正酣的大殿深处。
王公贵胄、后宫妃嫔早已按品阶落座,珠翠琳琅,衣香鬓影,满殿都是低低的笑语声,唯独主位一侧的皇后宜修,指尖捻着佛珠,垂着眼帘,脸色苍白得像殿外的雪。她已经多日未曾见过皇上了,上一次相见,还是在景仁宫那场撕破脸皮的对峙,他说“从前种种到此为止”,她便真的以为,那些深埋的过往,能随着寒风散了。
直到殿外传来一阵轻响,太监那独有的尖细嗓音划破喧嚣:“皇上驾到——宓嫔娘娘驾到——”
众人齐齐起身行礼,宜修也缓缓抬眸,目光落在殿门口的那一刻,心头猛地一酸,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进来的不是身着明黄朝服、威仪赫赫的帝王,而是一身月白色暗绣寒梅锦袍的胤禛。锦袍的纹路细腻,领口处还绣着一朵小巧的粉梅,与身侧安陵容的月白绣梅宫装,竟是一模一样的同色系。两人十指紧扣,步履从容,衣袂相拂间,竟看不出半分帝王与妃嫔的疏离,倒像是寻常人家的少年夫妻,眉眼间都淌着化不开的缱绻。
安陵容的发间只簪了一支赤金缠枝簪,素雅却精致,衬得她肌肤莹白,眉眼温柔。她被胤禛牵着,微微垂着眸,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竟比殿中所有的宫灯都要耀眼。
宜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明明说好了往事皆过,可看着他这般小心翼翼地护着另一个女人,她还是忍不住想起当年在王府,他也曾这般牵过她的手,说过“愿如此环,朝夕相见”。原来,那些所谓的“到此为止”,从来都只是她一个人的自欺欺人。
大殿的角落里,华妃年世兰独自坐着,一身正红色宫装衬得她容颜依旧明艳,眼底却淬着化不开的寒意。她死死盯着那对相携而来的身影,握着酒杯的指节泛白。当年在王府,他最爱看她穿红色骑装,带着她策马奔腾,路过市集时,会亲手给她买一串糖葫芦,笑着说她是“世兰,是朕的解语花”。那时的他,眼里只有她一个人。可如今呢?他的温柔,他的笑意,全都给了安陵容那个小门小户出来的贱人!
华妃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烧得喉咙发疼,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苦涩,那苦涩漫过舌尖,呛得她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