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傍晚。
辰敛正趴在地上,跟一箱子老铜件较劲——那箱子底裂了条缝,他得用麻绳从底下兜住捆,姿势别扭得像在给箱子做腹部按摩。
屋里乱得很有层次:左边是「待打包」区,工具零件堆成小山;右边是「已打包」区,七八个箱子码得勉强算齐;中间是「不知道该不该打包」区,摆着些奇形怪状说不出用途的东西。
就在他第三次把麻绳穿错孔时,屋里温度骤降。
不是空调那种冷,是像突然打开冰柜门,冷气混着湿气扑面而来,还带着点……香烛纸钱烧过头的味道。
辰敛动作没停,头也没抬:「门没锁,自己进。别踩到那包朱砂,我上周才磨的。」
「你这地方,还是这么……『别致』。」声音从门口传来,懒洋洋的,带着点地下室的回音。
三个身影飘了进来——真的是用飘的,脚不沾地。为首那个皂袍宽松,笠帽歪戴,露出小半张苍白得过分的脸,嘴角还叼着根……棒棒糖?
辰敛终于抬起头,眯眼看了看:「老范?你换造型了?」
「新同事给的,说是阳间流行这个。」老范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看,「别说,挺甜。就是吃了没味道,白费劲。」
他身后两个年轻阴差憋着笑——一个高得像竹竿,帽檐压得低低的;一个壮得像石墩,腰间铁链缠了好几圈。
辰敛从地上爬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坐。凳子上没东西,就是灰有点厚。」
老范摆摆手,直接飘到工作台边上,一屁股坐了上去——脚悬空晃着。「打包呢?要搬去哪?」
「城南弄了个工作室。」辰敛从墙角拎出个陶壶,倒了三碗凉茶,「你们今天这么闲?」
「刚交班,溜达溜达。」老范接过茶碗,没喝,在手里转着玩。茶水表面很快结了层冰膜,他用手指戳破,乐此不疲。「说起来,你那晚戏演得不错啊。」
「什么戏?」
「『临江阁』啊。」老范把棒棒糖又塞回嘴里,说话有点含糊,「铜钱摆阵,红土画界,木牌请阴差——全套做给活人看的排场。那地方拢共就七八个老戏子的残魂,还都是戏痴,只会重复唱那段《锁麟囊》,连害人的念头都没有。」
他身后的竹竿阴差忍不住插话:「范哥带我们过去的时候还以为是大活,结果一看——谑,几个老头老太太在坑底开茶话会呢,就是唱得有点走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