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房里热火朝天,锅铲碰撞声、切菜声此起彼伏。然而,这热闹似乎与正院的丫鬟春桃无关。
春桃提着那只掉了漆的红漆食盒,已经在角落里站了两刻钟。她眼睁睁看着那张大厨把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糟溜鱼片、金银蹄髈装进了精致的描金食盒,那是送往侧福晋李氏院里的。甚至连格格们院里的菜色都比往常丰盛。
“张管事,”春桃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我们正院的膳食好了没?大阿哥还等着喝药,得先垫垫肚子。”
正拿着大勺尝汤的张大厨,满脸横肉颤了颤。他是李侧福晋远房亲戚荐来的,平日里最是看人下菜碟。听到春桃的话,他不耐烦地撇撇嘴,随手指了指灶台角落那个不起眼的瓦罐。
“嚷嚷什么?正院要清淡,这不都备好了吗?”
春桃打开盖子一看,顿时气得眼圈发红。那瓦罐里盛着大半罐有些发黄的小米粥,上面漂着几片枯黄的菜叶子。旁边配的一碟子肉,看着油腻腻的,色泽暗沉,也不知是哪顿剩下来的边角料,拿酱油重重地烩了。
“这怎么吃?”春桃气道,“大阿哥身子刚好,福晋也要补身子,你就给这些猪都不吃的东西?那边的鱼片明明还有……”
“那是给侧福晋留的!”张大厨把勺子往锅沿上一磕,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凶神恶煞地瞪着春桃,“有的吃就不错了!咱们膳房也是按规矩办事,正院的份例银子就那么点,这几日菜价贵,你也体谅体谅咱们做奴才的难处。爱拿不拿,不拿就饿着!”
周围几个帮厨发出一阵哄笑。谁不知道如今府里李主子正如日中天,正院那位虽然救活了儿子,但听说是个不仅疯癫还只会种葱的主儿,谁耐烦伺候?
春桃咬着牙,死死攥着食盒的手柄。她知道再争下去只会自取其辱,甚至可能连这点东西都被扣下。她深吸一口气,将那罐粥和那碟肉装好,转身冲出了充满油烟味和势利眼的膳房。
……
正院,饭厅。
景娴看着桌上摆着的那两道寒酸的吃食,脸上并没有春桃预想中的怒气。她先是伸手摸了摸粥碗的外壁温吞吞的,显然放了许久。再拿起筷子,拨弄了一下那碟所谓的“红烧肉块”。
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味道钻进鼻孔。那是肉类腐败初期产生的尸胺味,被浓重的八角、桂皮和劣质酱油强行压制后,混合出的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
“主子,奴婢无能……”春桃跪在地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