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巷的夜风带着入骨的寒意,吹不散伤口处弥漫的阴冷。谢知野左臂上那蛛网般蔓延的青黑,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正缓慢而坚定地蚕食着所剩不多的温度与生机。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传来的、深入骨髓的冰冷痛楚,额间的冷汗早已浸湿了鬓角。他大半重量靠在江述肩上,步伐虽竭力维持平稳,但越来越沉重的身体和逐渐紊乱的气息,都在昭示着情况的急剧恶化。
江述的心不断下沉。止血粉和绷带对那诡异的伤口几乎毫无作用,青黑色仍在蔓延,他能感觉到谢知野身体的温度在流失,隔着衣物都能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他心惊肉跳。两个女学生跟在他们身后,如同惊弓之鸟,连啜泣都压抑在喉咙里,只剩下粗重惊恐的喘息。
他们穿行在迷宫般的小巷,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躲避着地面湿滑的青苔和倾倒的障碍。悦来客栈那黑沉沉的轮廓就在左前方,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不断延长的天堑。巷子深处偶尔传来滴水声,或是什么东西窸窣爬过的轻响,每一次都让神经绷紧到极限。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混合着水腥和腐朽的甜腻气味,始终萦绕不去,似乎在提醒他们并未真正逃离。
“坚持住,就快到了。”江述低声在谢知野耳边说,与其说是安慰对方,不如说是给自己打气。他架着谢知野的手臂更用力了些,试图传递一些温暖和力量,但触手所及,只有一片僵冷的寒。
谢知野没有回应,只是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面容上投下阴影,再睁开时,眼底依旧是一片沉静的黑,只是那光芒似乎黯淡了些许。他点了点头,右臂勉力支撑着自己,配合着江述的步伐。
又转过一个弯角,前方巷口似乎开阔了些,隐约能看到连接着一条稍宽的街道。客栈的正门,应该就在那条街上。
希望近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出巷口的那一刻——
“嗒。”
“嗒。”
“嗒。”
熟悉的、湿漉漉的脚步声,不紧不慢,从前方的街道阴影里传来。
不是一只,是很多只。轻重不一,大小各异,但都带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刚从水里爬上来的粘腻水声。
江述猛地刹住脚步,将谢知野护在身后,短棍横在胸前,手机光柱颤抖着射向前方巷口。
光影边缘,一个个矮小的、湿漉漉的身影,从街道两侧的阴影里,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孩童鬼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