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赵渊在告诉她,苏家的人手已经各就各位,万事俱备。
现在,就差她这阵“东风”。
她必须把风,从承乾宫这座铁桶里,吹出去。
吹向北境。
吹皱那潭死水。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守夜的宫女春禾被一阵细碎的“悉索”声惊醒。她支起耳朵,那声音是从寝殿内传来的,像老鼠在啃噬木头。
她心里一紧,连忙披衣起身,轻手轻脚地推开殿门一角。
殿内,炭盆里的银骨炭早已燃尽,只剩下一点暗红的余烬。
苏卿言就跪在炭盆前,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寝衣,整个人蜷缩着,像只被冻僵的蝴蝶。
她的手,正伸进冰冷的炭灰里,徒劳地扒拉着,似乎想从那死灰中找出一点不存在的温度。
“娘娘!”
春禾吓得魂飞魄散,提着灯笼冲过去。
灯光下,苏卿言慢慢抬起脸。她的脸上、手上,甚至寝衣上,都沾满了黑色的炭灰,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空洞得吓人,里面什么都没有。
“冷......”她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梦呓。
那一晚,承乾宫灯火通明。
赵恒来时,苏卿言正裹在三层狐裘里,怀里抱着手炉,牙关还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她的十指被炭灰染得乌黑,怎么也洗不干净,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泥。
他没有斥责宫人,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受苦的宠妃,更像是在欣赏着被自己亲手摔碎的瓷器,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它每一道裂痕的延伸。
他喜欢她这副破碎的样子。
这证明,她正在被他一点点地改造,抹去所有属于别人的印记。
“加炭。”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让她暖和起来。”
他默许了她的疯狂。
自那日起,一车车的银骨炭流水般送进承乾宫。
殿内四角都摆上了半人高的瑞兽炭盆,烧得殿宇如同巨大的蒸笼,连殿顶盘龙藻井的彩绘都泛起水汽。
宫人们热得汗流浃背,只有苏卿言,还裹着厚裘,小脸被熏得泛起两团不正常的红晕。
没人觉得不对。
那个送蜜饯的小太监也不觉得。
他每日清晨准时送来一碟新蜜饯,九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