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头,看着这个从开始时一无所有就跟随着自己的汉子,笑了笑:
“六千五百人啊...”
“实在是没想到。”顾怀轻声感叹,目光投向远方起伏的山峦,“就在几个月前,我们还躲在破屋里,对一个只有几百人的盐帮束手无策,为了性命发愁,但现在,却已经有了这么多的兵力...”
“还真是,世事无常。”
权力的膨胀有时候真的快得让人心惊。
当雪球滚起来的时候,哪怕是你自己,有时候都会被那种裹挟而来的力量所震撼。
然而,感叹之后,顾怀的眉宇间却并没有太多的喜色,反而浮现出一抹隐忧。
“但是,这也不完全算是好事。”
他叹了口气:“几千个脱产的士卒啊...人吃马嚼,还要发饷银,还要补充军备,长此以往,别说一个庄子了,就是把整个江陵城的库房都搬空,恐怕也撑不了太久。”
“穷兵黩武,从来都不是长久之计。”
杨震沉默了。
他是个纯粹的武人,只懂得练兵打仗,对于钱粮算计确实不太在行。
但他知道顾怀说的是实话。
养兵,就是在烧钱。
就算有官府,但江陵毕竟只是一县,供养六千多不事生产的士卒--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压力可想而知。
“说到底,能有这些...都是因为你。”
过了许久,杨震才开口:“组建团练,接手城防,血战过后,再筛选,再整编...都是因为你定下这些,才有了如今的样子。”
“不,”顾怀摇了摇头,“其实对于这支军队,你出的力应该比我更多。”
“我只是动动嘴皮子,出钱出粮,但从一开始的招募训练,到后来的整军经武,都是你在操心。”
顾怀看着杨震那张满是风霜的脸,诚恳道:“应该说,如果没有你,才没有这支军队。”
听到这话,杨震却并没有露出什么自得的神色。
他勒住马,停了下来。
看着手里那根粗糙的缰绳,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甚至透出一丝疲惫。
沉默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但我已经开始觉得...力不从心了。”
顾怀也停下马,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断。
杨震抬起头,目光越过江陵的城墙,投向了遥远的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