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传到北平燕王府时,正是巳时中刻。朱棣在存心殿书堂刚批完三护卫这半月的操练考核记录,正端起茶盏润喉。
“殿下,”门外传来王进的声音,“朝廷遣赵舍人前来,传陛下圣旨。”
朱棣放下茶盏,神色一正:“请进来。”
王进引着一位风尘仆仆的官员入内。来人约莫三十许,身着青色官服,正是皇帝派来传旨的赵舍人。他手中捧着一个漆木长匣,见了朱棣便下跪行礼:“舍人赵宣,奉旨传谕燕王殿下。”
朱棣起身,微微颔首:“赵舍人一路辛苦。”
王进上前接过长匣,奉与朱棣。朱棣接过,并未立即打开,只对王进道:“王进,带赵舍人下去歇息,好生管待茶饭。”
“谢殿下。”赵瑄起身,随王进退下。
殿门重新合上,室内恢复安静。朱棣捧着那长匣,走回书案后坐下。
他解开黄绫,打开匣盖。一卷明黄圣旨静静躺在其中。
展开圣旨,朱棣逐字读去,当看到“着燕王节制北平都司、北平行都司军马,整饬边防,以备北虏”时,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心中涌起的,是一种复杂的激荡。
自就藩以来,他做过许多事:为北伐大军选取鞑靼健卒,赏赐归降的纳哈出部众,调拨粮草接济新附军民……这些皆是要务,却总像是站在帷幕之后调度,隔着一段距离观看前线的烽烟。
而这一次,“节制都司军马”、“以备北虏”——这意味着他将真正走到台前,执掌兵符,直面北境的风沙与刀剑。
朱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他将圣旨仔细卷好,放回匣中,起身朝延春殿走去。
延春殿的庭院里,牡丹开得正盛。一丛丛、一簇簇,在春日阳光下舒展着丰腴的花瓣,富贵雍容。
朱棣踏入庭院时,第一眼便看见了窗内的人。
徐仪华正临窗作画。窗扉敞开着,她上身穿着鹅黄色缎子袄,外罩一件杏子红圆领比甲,下身系着秋香绿的马面裙,整个人像是从这满园春色中裁出的一抹亮彩。她微微倾身,执笔在宣纸上点染,不时抬头望向庭院中的牡丹花圃,神情专注而柔和。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她忽然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徐仪华先是一怔,随即眉眼弯起,漾开笑容。朱棣也笑了,方才胸中激荡的波澜,在这一刻奇异地平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