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县城里静悄悄的。槐荫小筑院中那口井的水面结了薄冰,林舒舀水洗漱时,指尖冻得发麻。他哈着白气,在院里打了一套拳,身子才渐渐暖起来。
今日是县学岁考。
柳秀娘起得更早,灶房里飘出粥香。她特意熬了红枣小米粥,蒸了白面馒头,还煎了两个鸡蛋——鸡蛋在乡下是金贵物,平日舍不得吃,今日却摆了一碟。
“舒儿,多吃些,吃饱了才有力气写字。”柳秀娘把粥端上桌,又仔细检查儿子的书箱:笔墨纸砚齐全,考牌在侧袋里,水囊灌了温水。
林大山也起来了,穿着厚棉袄,在院里劈柴。其实柴够烧一个冬天了,但他闲不住,说劈柴声能驱散紧张。陈秀才坐在堂屋里,慢慢喝着热茶,看林舒吃饭。
“莫紧张。”老人开口,“岁考虽重要,但终究只是检验。你这一年勤勉,学问扎实,正常发挥即可。”
林舒点头:“学生明白。”
话虽如此,他手心还是沁了汗。岁考关乎廪生资格,考得好的继续领廪米廪银,考得差的可能降为增生。林家如今虽不缺这几斗米、几百文钱,但这是脸面,是认可。
更重要的是,他想证明自己——证明十二岁的秀才不是昙花一现,证明他能担得起“神童”之名。
晨初时分,林舒出门。天蒙蒙亮,街巷里已有其他生员的身影,三三两两往县学去。有人步履匆匆,有人低头默念,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到县学门口时,正遇见沈清源。沈清源今日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衫,见林舒来,勉强笑了笑:“林兄。”
“沈兄脸色不太好。”
“昨夜没睡好。”沈清源揉了揉太阳穴,“家母病了,我守了半宿,后半夜才温了会儿书。”
林舒心一沉:“要紧吗?”
“老毛病了,咳喘。吃了药好些。”沈清源顿了顿,“只是我……心里有些乱。”
正说着,王骏来了,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但精神还好。他塞给两人一人一个油纸包:“我娘做的芝麻糖,提神的。吃了甜食,脑子转得快。”
三人进了县学。讲堂已经布置成考扬,桌椅拉开距离,每张桌上放着考牌。教谕、训导在台上监考,神色严肃。
林舒找到自己的座位——第三排靠窗。坐下后,他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窗外,一株老梅树结了花苞,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辰正时分,钟声敲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