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如丝,织就一张灰蒙蒙的网,笼罩着上海滩的法租界。雨珠敲打着青石板路,溅起细碎的水花,将巷口的“修竹斋”招牌濡湿得发亮,墨色的“修竹”二字在雨雾中晕开,添了几分江南的温润,却掩不住字里行间暗藏的肃杀。
福安里弄堂深处,那间挂着“修竹斋”招牌的字画铺,此刻正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与药香交织的气息。沈砚之背对着门,立在窗前,指尖捻着一枚刚从字轴夹层里取出的残笺,纸角泛黄,边缘还带着被火燎过的焦痕,上面的字迹潦草却锐利,像是在极度仓促中写就,每一笔都透着生死一线的急迫。
“砚之,外面风紧,还是把窗闩上吧。”
温婉的女声从内室传来,苏晚晴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走出来,素色旗袍的下摆沾了些许泥点——方才她去巷口的“回春堂”抓药,回来时撞见了两个形迹可疑的便衣,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在弄堂口来回逡巡,手指还不安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套,一看就不是善茬。
沈砚之没有回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是连日来熬夜破译密电、周旋于各方势力间熬出来的倦意:“晚晴,你看这残笺上的字,可是‘孤雁’的笔迹?”
苏晚晴脚步一顿,走到他身侧,葱白的手指轻轻拂过残笺上的字迹,目光落在那寥寥数语上:“货已换,内鬼伏于三槐堂,三日后方能出货,切记,防人之心不可无。”字迹瘦硬,带着一股独特的锋芒,起笔收锋间有明显的顿挫,正是与他们接头的地下交通员“孤雁”的笔迹无疑。她曾帮“孤雁”抄录过密信,对这笔迹再熟悉不过。
她秀眉微蹙,声音压低了几分,生怕被窗外的风雨听了去:“三槐堂?那不是青帮大佬金九龄的地盘吗?他不是一直声称中立,不掺和军统和日伪的事情吗?前几日他过寿,还特意发了帖子,请了法租界的领事和工部局的董事,摆了足足五十桌流水席,场面大得很,怎么看都不像是藏着内鬼的样子。”
“中立?”沈砚之冷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讥讽,他将残笺凑近鼻尖,仔细嗅了嗅,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气息,那是一种极为名贵的香料,寻常人根本用不起,“这纸上有龙涎香的味道,金九龄最爱用这种香熏他的字画,他书房里的那幅《百鸟朝凤图》,日日都要用龙涎香熏上半个时辰。孤雁把消息藏在我们送来的《寒江独钓图》里,分明是在提醒我们,三槐堂里藏着的,不仅是青帮的人,还有日伪的眼线,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