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帝国的心脏,此刻已陷入高烧般的谵妄。皇宫前,象征霍亨索伦王朝的黑白红三色旗被粗暴地降下,旗杆光秃秃地指向灰暗的天空。
一列列货运火车喷吐着黑烟,驶入柏林火车站。车门拉开,涌出的不是补给,而是无数头戴水兵帽、臂缠红色袖标的起义水兵。他们脸上混杂着疲惫与兴奋,步枪被水兵们随意地挎在肩上,与早已等候在站台上的柏林工人们汇成一股棕灰色的洪流。
“结束战争!审判皇帝!”的口号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街道上,废弃的电车、沙袋和家具被迅速垒起,构筑起一座座街垒——它们的目标指向了柏林市中心,那座他们曾经誓死效忠的皇宫。
“皇帝陛下必须退位!”
帝国议会大厦内,社会民主党主席弗里德里希·艾伯特双手撑在铺着绿色绒布的桌子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面前站着神色激动的工会代表和士兵代表,窗外传来的喧嚣让他心烦意乱。
“艾伯特先生!”一个工人代表拍着桌子,“街上的情况你已经看到了!如果皇帝今天还不退位,我们无法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斯巴达克派的人已经准备好了!”
艾伯特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他试图保持镇静,但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在尽力!但我们需要秩序,不是无政府状态!一旦宣布共和国……”
“没有‘一旦’了!”士兵代表打断他,“要么你们宣布,要么李卜克内西在皇宫阳台上宣布!你选吧!”
与此同时,首相府内,马克斯·冯·巴登亲王面色惨白,手中的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忙音——威廉二世在斯帕的大本营拒绝做出明确答复。冯·巴登亲王颓然放下听筒,对身边的助手嘶哑地说:“不能再等了……发布消息吧,以我的名义……皇帝兼国王……决定退位。” 巴登亲王几乎瘫倒在椅子里,仿佛这句话已经抽空了他全部的力气。
1918年11月9日中午,这则石破天惊的消息通过沃尔夫通讯社的电波,传遍了世界,也引爆了柏林。
仅仅两小时后,在帝国议会大厦面向人群的一扇窗户边,社民党人菲利普·谢德曼被楼下山呼海啸的“共和国”呼声和隐约传来的“苏维埃万岁”的口号逼得别无选择。他生怕斯巴达克派的领袖卡尔·李卜克内西抢先一步宣布成立苏维埃共和国,匆忙中甚至没来得及和屋内的艾伯特商量,就把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挥舞着双手,向着楼下密密麻麻的人群高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