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却工工整整抄了整本《飞鸟集》。我陪她撕了两周作业本,第三周,她开始在我批语旁边画小翅膀。”
张薇怔了怔,忽然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她女儿蹲在小区花坛边,正用蜡笔涂满整张A4纸,纸角歪歪扭扭写着“妈妈的头发像蒲公英”。她没发朋友圈,只是设成了屏保。“我昨天才明白,”她声音有点哑,“为什么客户校长总说‘系统太冷’——原来我们卖的是温度计,却忘了先学会生火。”
真正的转折始于梅雨季。
那天下着连绵阴雨,城市被灰白雾气裹住。林砚接到电话时,正帮实习生整理某县德育案例库。电话是云启合作校——临江市第三中学的李校长打来的,背景音里混着救护车鸣笛的断续尖啸。
“林老师,小杨……杨哲宇老师,今早在操场晕倒了。血压高压190,医生说长期过劳加情绪压抑……他带高三(2)班,还兼着心理辅导站值班,上周五刚处理完一起校园欺凌事件,没休息就赶回校监考……”李校长的声音像绷紧的弦,“最揪心的是,他病床边放着的不是药盒,是半本没写完的《德育日志》,最后一页写着:‘今天和小陈聊了半小时,他说不想活了。我答应他,等他高考完,陪他去看海。可我怕……我怕等不到那天。’”
林砚赶到医院时,杨哲宇正靠在病床上输液,左手插着针管,右手还攥着一支红笔。床头柜上摊着那本硬壳笔记本,纸页被反复翻折,边角卷曲发毛。她轻轻翻开,看见密密麻麻的字迹间,夹着几张学生画的简笔画:一只歪斜的纸船,船上站着两个火柴人;一朵巨大的向日葵,花瓣里藏着“杨老师加油”;还有一页全是涂黑的圆圈,中间用极细的铅笔写着:“光在哪儿?”
护士说,他昏迷前最后一句话是:“把日志……交给林老师。”
当天夜里,林砚没回公寓。她在医院陪护椅上坐到凌晨三点,就着走廊幽微的光,把那本日志逐页拍照、录入、标注。日志里没有宏大叙事,只有琐碎切片:
3月12日:小陈把同桌的饭盒扔进垃圾桶,我陪他捡回来,洗了三遍。他问我:“老师,脏东西洗三遍,就能变干净吗?”
4月5日:晚自习后发现小陈在天台抽烟。没没收,只递给他一颗薄荷糖:“含着,别呛着肺。”他含着糖哭了十分钟,说他爸昨天又打了他妈。
5月18日:小陈交来一篇作文《我的光》,写他梦见自己变成萤火虫,飞过所有关着灯的窗户,最后停在杨老师办公室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