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过半,县衙议事堂的烛火被窗外灌进的寒风搅得忽明忽暗,一跳一跳的映着满室沉郁的人影。
案上那卷关于河堤的急报已经被雨水泡得字迹模糊,但上面写着‘裂缝宽两指、汛水距堤顶三尺’的字样,就像一把钝刀悬在每个人心头。
知县虽然还是一身常服,但头上的冠带歪斜,一看就是匆忙下出的门,此刻顾不得仪表,只指节叩得案面咚咚响,眉宇间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
“都说话!平日里不是能说的厉害吗?!”知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县城的河堤关乎着咱们的粮仓和半城百姓,丑时前要是再定不下督修之人,咱们全城都要遭劫!我再问最后一句,到底谁愿意接手?!”
话音落地,堂内一片死寂。
左侧首位的李县丞突然捂住胸口,眉头紧锁,咳嗽两声:“大人恕罪,卑职前日旧伤复发,至今依旧时常头晕目眩,实在难当此重任,恐误了大事……”
说着便要起身告退,姿态恳切却透着推诿。
挨着李县丞的周以文立刻附和,青衫体面,语气却带着几分怯懦:“大人,非卑职不愿,只是县衙如今库银空虚,账房仅存百余两,连麻包都买不齐,物料更是奇缺——”
“况且卑职虽为本地人,却无乡绅人脉,不论是召集民夫还是筹措粮草都难如登天,此事……卑职实在是力不从心。”
有人做了出头鸟,另一位正途候补佐官趁着这时候也赶紧接上了话口:“大人,河堤的督修需要协调各方,不是本地人实在是难以服众。再说了本地乡绅们向来抱团,民夫也都更认本地主事之人,外来者要是贸然接手,途中难免会生起事端,反倒是误了最后的工期。”
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冠冕堂皇,实则仔细一听全是推托之词。
知县大人不过听了几句争辩后脸色就变得愈发难看,他何尝不知库银空虚、物料短缺?
可眼下正是生死关头,这些平日自诩踏实能干的官员们,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来担责。
他正要再斥,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满身泥浆与冷雨的人影映入众人眼帘,正是朱奕寒。
他掀帘而入,身上穿着的厚棉袍下摆还淌着水,油绸伞上的雨珠滚落,溅湿了青砖地面,进门裹挟带来的寒风让烛火齐齐晃动。
“大人!”朱奕寒躬身行礼,声音朗然,“河堤危在旦夕,卑职愿意前往督修!”
这句话一出,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