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钟,44路公交车准时在转弯处出现,自东向西背着朝阳缓缓驶来。郝运心下一松,拉开反背在胸前的双肩包,再次做检查,确定没有遗漏任何必要的东西。拉链拉上的一瞬,44路公交车稳稳停下,前门非常完美正对郝运。
踏上公交车前,郝运扭头望一眼红彤彤的太阳,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公交车准时准点到达,提前两小时出发,甚至反复做过五次踩点,定了三个应急预案,临上车前又幸运地碰上这样绚丽的景致,上班第一天应该不至于迟到吧?心理揣着事儿,动作便有些慢。胖司机丢来一个不耐烦的白眼,关门踩油门一气呵成。郝运一个趔趄,眼疾手快抓住门边的把手,这才避免脸朝地的悲剧。胖司机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带着没有得逞的不快。
郝运低着头,把鸭舌帽往下按按,只留下秀气的下巴,一副不准备多事的姿态。隔着低低的帽檐,朝车内一扫,意料之中的满满当当。公交车的座位从来没他的份儿,郝运并不失望,相中车厢中央的扶手,一步一步慢慢挪过去。不死心往后排瞄一眼,被一个大块头挡住的最后一排,竟还空着一个靠窗的座位。郝运心里一喜,天然上翘的唇角往上弯了弯,更像一弯浅月。从出生起就被老天爷特殊关照,今天这位大爷大概睡得正香,暂时放他一马。郝运迈着愉快的步子,在最后一排站定。
不过,坐在外边、同样也带着一顶鸭舌帽胡子拉碴的哥们似乎不太配合,紧紧抱着怀里的黑色双肩包纹丝不动,露出的半张脸看起来恶狠狠的。坐还是不坐,郝运犹豫了。争取了不一定有,说不定还会惹出一串麻烦,但不争取一定没有。整整二十四年,郝运从来没享受过公交车的硬座。尽管这个座位灰扑扑脏兮兮,郝运却一点儿也不嫌弃,反而觉得它可爱极了。要知道到公司可是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如果坐下来,他便可以舒舒服服补上一觉,精神抖擞地迎接第一份正式工作。
“快来坐呀,快来坐呀!”郝运仿佛听到了小可爱的热情邀请。今天这个位置无论如何一定要拿下。郝运一面给自己打气,一面扬起笑容,拿出十二分的客气,温声提醒:“您好,麻烦让一让。”帽檐底下投上来的瞪视恨不得吃人。郝运神色不变,好脾气地建议道:“要不您坐里边?”
不好惹哥们紧绷的嘴唇略显扭曲地蠕动着,大概在嘟囔什么,声音太小,郝运听不清。最终,不好惹哥们小心翼翼抱着怀里的大黑包,不情不愿让开位置。郝运顺着空隙溜进去,全程没碰到不好惹哥们一片衣角,灵巧地活像只小猫,这得感谢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