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挟着山寺的檀香,掠过回头崖的峭壁时,终究染上了几分野趣。道济的僧袍被风掀起边角,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中衣,他脚下生风,草鞋踏过碎石嶙峋的山路,发出急促的声响。身后的灵隐寺早已隐在层峦叠嶂之后,唯有檐角的铜铃偶尔传来几声悠远的回响,像是在提醒他,身为佛门弟子,本该守着青灯古佛,而非在这荒山野岭中追寻一抹红尘倩影。
“胭脂——胭脂!”
道济的呼喊被风吹得七零八落,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薄汗,目光焦灼地扫过崖底的每一寸土地。这是他第一次踏足回头崖底,他从来都不晓得这崖底是这样美的景色——此处深不见底,崖壁陡峭,鲜有人至。可此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出乎他意料的景象:漫山遍野的野花肆意绽放,粉的、黄的、紫的,铺成一片绚烂的花海,远处有条潺潺流淌的溪流,溪水清澈见底,倒映着蓝天白云,偶尔有几条银鱼摆尾游过,搅碎了水面的平静。空气里弥漫着花草的芬芳,混杂着泥土的湿润气息,与山寺的清冷截然不同,带着一种鲜活而热烈的生命力。
他顺着溪流往前走,目光在花丛与树木间逡巡。方才在寺门口听闻香客闲谈,说有个穿红衣的姑娘独自往回头崖去了,神色落寞,还揣着一壶酒。道济的心就这样不知觉的被牵引了过来,现在的胭脂,再也不像从前那般快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苦楚。她就像一株带刺的玫瑰,用骄傲与疏离做铠甲,包裹着那颗敏感易碎的心。
“胭脂,你在哪儿?”
道济的声音越来越急,脚步也愈发匆忙。忽然,一阵微醺的酒香飘入鼻腔,夹杂着女子身上特有的脂粉气。他心中一动,循着气味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一抹耀眼的红色正挂在粗壮的枝桠间。
那是胭脂。
她穿着一身火红的襦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样,此刻正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宛如一团燃烧的火焰。她的乌黑长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两侧,遮住了部分容颜。她斜倚在树枝上,一手抱着酒壶,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枝桠上,双目微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脸颊泛着酒后的红晕,美得惊心动魄。
道济的脚步不自觉地放缓,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胭脂,褪去了平日的锋芒与戒备,多了几分慵懒与脆弱,像个迷路的孩子,在这无人的崖底寻求片刻的安宁。他悄悄走近,生怕惊扰了她,可脚下的枯枝还是发出了“咔嚓”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