涤非山与凉地其他山脉不同,胜在秀美,风光无限。此间山洞乃是由流水自然溶成,洞中不大,三壁表面被溶蚀得光滑平整,山洞最里端有一处花瓶底大小的溶洞,空山水自下方潺潺流过,流水声在洞中泠泠回响。
洞中无他,唯一方青石。
陆湟秋便是倚在这方青石上,手中闲闲挽剑,额头却是一层薄薄粉汗。
她气息均匀,已无适才刚练完剑时的起伏:“连父亲都说,我的剑,如今已是出神入化,无人可及。”
山洞中只有她的声音回荡着。
她却不以为意,自顾道:“只是练得好,又有何用。”她眉间升起淡淡的忧愁,“兵器,杀伤也,锋利是为了见血,不是为了挽得漂亮。”
她鲜少在人前流露情绪,却很适应在这里吐露心事。
清丽中带着刚强的嗓音再度响起:“若是天下承平,四海风和,我又何须制出这些令人不安的铁块……修神治世无方,地神湮灭不过几年,万州六地已是义帜频举,纵使我陆氏如今尚且能够稳住凉地,可论兵强马壮,武军才是修神的眼中钉,第一个上刑场的,只会是我们。”
女子叹息一声:“这一千年以来,凡族没有地位,没有自由,没有选择的余地。这里的人有着最善良的见地、最磊落的胸襟,我们是和太阳神最相似的族群,草木生来就需要光明,可是他们却道,光明无用。”
若有若无的哀愁笼罩着山洞,连洞口灿若朝霞的木槿树都仿若受之浸染,簌簌摇动满树花盏。
“其实我能感觉到,父亲有事瞒着我。”陆湟秋垂下手,剑尖点地,“顾量说父亲算出天象有异,却仍旧执意出征,其实无所谓顾量推算到了什么,可是这座山到底有什么,值得他如此冒险……我问不得,能做的,只有帮助父亲稳住武军,稳住凉地凡族。”
日头西向,紫霞暮色自天边翻涌而起,白日最后的余晖尤其绚烂,逐渐被云絮绞裹。
一觉过后的陆湟秋沉沉转醒,瞥一眼洞口的暮光,撑着身子坐起,一言不发地收拾佩剑,直至走出洞口前,她头也不回地挥挥手,不知与何人道:“走了,明日若天晴无事,我再来看你。”
未等她走到那棵木槿树下,身后山洞轰地发出巨响,陆湟秋眉间一锁,手按上腰际剑首,警惕地闪回洞口。
她先是戒备地在洞口观察半晌,等到洞内再无声息,这才缓步深入。
洞内四周依旧,唯独中央的那方青石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