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料朝廷方定论未久,郢地却已生乱。宗室诸支竟聚众攻破王府,焚掠资财。虽郢王林昉得以逃生,然其子在乱中重伤,恐终身残疾。
此事一经奏入京中,群情震动。首辅陆简贞遂请严定“谋逆”之名,主张即调湖广劲旅进剿,以正宗法、肃王纲。
陆简贞此人,才干固然不俗,却守成心重、手脚拘谨。鄢世绥向来不将其放在眼里,不过是长公主的应声虫一枚罢了,断非他鄢某人的对手。
前番借常义案斗倒王崐,鄢世绥原意是趁势斩草除根,一鼓作气将王敬修一并送上刑台。谁料爱女宛棠自东厂探得密报,皇帝早已察觉他布局背后的杀机。
这冒险一搏,让他再度与首辅之位失之交臂。鄢世绥却并不急,因他心知肚明,就算没有这场试探,长公主也绝不会容他这个梁党干将登上中枢。
而当时皇帝派人周折婉转提醒于他,是明显的笼络之举。今日突召觐见,亦是同理。
陆简贞请旨以“谋逆”治郢宗之乱,其实不过是照长公主的路数来走。她素来治政严苛,尤其在宗亲事务上,从不肯落人口实。
可今非昔比,皇帝亲政在即,早已不能用他和长公主二人一体的旧眼光来度量。正如皇帝今日遣人召他面询,口中说的却是“宗室内乱”而非“谋逆”,意图再明显不过:不愿事态扩大,不欲兵戈扰民。
何况,比起肃宗纲,少年天子显然更在意另一件事:钱。
郢地自古富庶,地近荆楚水陆通达,又为盐铁转运要地,郢王一支更世代经营,自成王府以来,所占田地已逾二十万亩,佃户过万,良田、漕仓、山场、湖圩俱全,几与半省之财力等齐。
这等巨族,一旦问罪,必牵动九方。若只一味强攻,惹得宗人议政之争再起,必成乱局。
但若能既“平乱”,又名正言顺地将郢地王田、盐税、舟粮诸项逐一抄清归并于国,无刀兵之扰,又可为朝廷充盈岁储,还可于朦胧中动摇长公主党羽根基。
前者是老成,后者才是妙手。要叫皇帝看得清,他鄢世绥不是只会攻讦权臣,而是真能解局、能筹财、能安天下的能臣。
于是鄢世绥立刻开言:“臣以为,此事当定为宗室内乱,不可妄下‘谋逆’之罪。祸起宗人与郢王之间旧怨,虽乱及王府,实未有犯上弑逆之迹。若轻言谋逆,则法理动摇、宗族离心,动兵兴戎,恐贻朝廷大患。”
“若定其谋逆,彼既亡、我亦失。若定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