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行人虽不多,却谈笑自若,气势磅礴,自有一种并肩携手、战无不胜的笃定。更难得的是,他们彼此间并非冷漠的上下级,而是多年同历生死后的信任与默契。那笑意、那轻松,叫人一看便知这是一群真正凝成铁板一块的人。
与厅中各怀鬼胎、面色各异的反对派相比,他们就像带着光亮而来,一出场便叫人心头一热,恍如夏日正午照进堂中的一束烈阳,明亮、温暖,却也让人心生忌惮。
最叫人捉摸不定的,当然还是祁韫本人透出的那股诡异的温柔和煦。一身七成新淡蓝衣衫,系一块青玉环佩,一如既往。仪容清俊,多年面貌身形未曾变过,自十七八岁就稳定至今,仿佛岁月和人心的尘埃都落不住她半分,也都是寻常。
唯一的变化,是右手拇指多了一枚家主印玉扳指。因那扳指依她尺寸收紧后仍显宽松,她便时不时无意识将它在指间轻轻旋转,动作闲散,却又透出一丝难以言说的掌控感,叫人不自觉想起她指下握过的杀伐与权柄。
可那淡泊宁和的笑意,却当真不是作伪,看起来既平和又真诚,像是无声在说:此事确是为你们好,但若你们实在不愿,我也不必强求。
那轻松写意的神情,让人几乎要信了,她今日并未打算把这件事逼到非成不可。
正是这股松弛与笃定并存的气质,让厅中不少人心里微微发紧,就怕她突然变脸、暴起发难。
更有曾跟过祁元茂的人,望着她那清和神色,只觉得当年老主子那份潇洒若定、万事不萦于心的气度,如今在祁韫身上重现,却又更添一份锋利,也更难以看透,衬得他们这群人像是庸人自扰。
这群人把念头在家主身上转过,又不由自主被家主夫人吸引了心神。
这位来历不可尽言的新夫人,据说是皇室赐婚、宦门之女,行事低调,却也并非不明不白。
按家规,家族重要人物成婚须向宗正处报备,交验婚书、家世文牒等一应凭证,宗正审验无误后记入家谱,方能名正言顺。
据说此女一套手续文牒俱全,清清楚楚落在族谱上,从此不仅是家主之妻,更是宗族公认的内当家,旁人再无可置喙之处。
可越是如此,越叫人揣测不出真相。再念及祁韫“长公主面首”之流言传了多年,几成公议,更让人不敢深想。
如今长公主还政归隐,北上河北凌烟观,不问尘世,按理说祁韫早该与她断了来往。可天家若要设局遮掩,谁敢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