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京中上元赏灯,由礼部筹办,向户部多讨银两,总有由头。或是逢五、逢十需大办,或是监国殿下及笄、皇帝束发,反正每年都有好彩头可讨。
嘉祐十七年更不必说,皇帝大婚之年,灯会更显喜庆浪漫。陛下还特旨重现嘉祐十年那场假面踏歌盛况,鳌山正中是一枚硕大的人间之月,洁白圆满,桂枝缠绕,几欲与天上之月一较辉光。
其余小鳌山虽不甚高耸,却皆是神话里的仙侣成双。灯棚上更是悬起对对彩灯,把并蒂莲、鹊桥会、百年好合等吉祥意头用遍。
放眼望去,并肩赏灯的多是新婚夫妻或成双作对的年轻人,人潮熙攘,笑语喧然,正是良夜良辰,最宜相伴同游。
借着面具遮掩,祁家家主那留居江南“养病”、避而不出的夫人终于“痊愈”,得以同行。
这夜瑟若早早逃了宫宴,装扮得华彩翩然,径来约定之处寻祁韫和霏霏。果然二人正在灯棚附近一摊前,现场买了材料亲手做花灯。
霏霏剪纸裁料,祁韫便编那竹骨,两人一同拿小刷蘸糨糊将纸糊在竹骨上,再各执笔上色题字。
向来是祁韫因霏霏老和瑟若同睡而吃醋,如今瑟若连日羁縻于京中宗室应酬,倒叫“叔侄”俩见得多,眼下如此亲密,看得瑟若醋劲大发。
正琢磨着要如何作弄她家“夫君”出出气,祁韫便先笑着将早已备好的花灯递上,半揖道:“夫人近来习米襄阳笔意,越发飘逸高华。我这盏山水画得平平,还得请夫人落个款,好叫它点睛生彩。”
瑟若一路行来确实见多了俗艳的喜庆花灯,再瞧她手中这一盏山形灯,顿觉眼前一亮。群山回环,溪水潺潺,笔墨黑白之间,自有疏淡高远之致,哪里是“平平”,分明早早构思,只为博她一笑。
她心头气早去了大半,面上仍绷着,接过笔淡淡道:“夫君何必自谦?这山水真是好,寥寥几笔却有林壑幽深之气,足见夫君心怀东篱之志。妾身倒是俗务缠身,怕配不上这般清雅了。”
祁韫听了心中又甜又笑,知她吃起醋来心眼比针尖还小,便装作叹息道:“是夫人下嫁微末寒门,才不得不操持俗务,祁某自是惭愧。今夜只愿天兵天将、大罗金仙将夫人接回天庭,也好配得上夫人这仙子般的焕彩罗裙。”
瑟若再也绷不住了,边笑边拿笔杆戳她那面具未遮的下半张脸,被祁韫一把攥住,就要按她的手在灯笼上题字,口中还念:“得题个‘巫山梦雨’,或是‘洛神秋波’才好,‘广寒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