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再是绝对的。那点银蓝色的星光,如同一枚刺入无尽虚无的钉子,牢牢地钉在吴邪的视网膜上,更钉在他的意识感知里。求生舱依靠着最后一股化学推进剂的微弱推力,向着那个方向缓慢而不可逆转地漂移。每一次观察窗外星光的闪烁,都像是寒冷死寂的心脏一次微弱的搏动,提醒着他们还未彻底终结。
舱内是炼狱。黑暗、冰冷、凝滞。维生系统彻底停摆后,温度已降至零下三十度以下,即使有防护服的残余保温功能,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依旧无孔不入。每一次呼吸都更加艰难,面罩内壁结满了厚厚的冰霜,视野受限,喉咙和肺部如同被砂纸摩擦。二氧化碳浓度无声地攀升,带来阵阵头晕和窒息的压迫感。苏瑾斜靠在舱壁上,呼吸微弱而急促,额头的伤口已凝固成暗红色的冰痂,她紧闭双眼,似乎在用尽全部意志抵抗着失温与缺氧。
吴邪的状况稍好,但背后被能量灼伤的部位在极寒下已失去知觉,反而带来一种麻木的钝痛。他紧握着金属牌,如同握住最后的火种。碎片在严酷环境的压迫下,不再扩散感知,而是紧紧收束,与金属牌内的“烙印”以及远方那点星光建立着最直接、最顽固的链接。
他“看”到的,不再仅仅是光。随着距离(或许)的拉近,那点星光在碎片感知中逐渐显露出更多细节。它并非一个孤立的光点,而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由多重维度信息交织而成的结构投影。其核心散发出与“金源”、“子样本”同源的银蓝色秩序波动,纯净、稳定,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韵律。但在这核心之外,包裹着数层若隐若现的、不断流动变化的信息滤网和能量涡旋,仿佛一个精心设计的、不断自我调整的屏障或透镜。
更让吴邪在意的是,这星光结构与周围这片黑暗虚空的关系。它并非悬浮于虚无,更像是扎根于此。其散发的秩序场,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比坚韧的方式,中和、梳理着这片虚空原本空乏、凝滞的“基底”,在其周围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相对“正常”的空间泡。他们正被这个空间泡边缘的微弱引力或信息梯度所吸引、牵引。
“它……在改变周围的环境。”吴邪用尽力气,在通讯频道里发出嘶哑的声音,打破令人绝望的寂静,“不是简单的发光……像是个……‘锚点’,或者‘净化器’……很小,但很稳定。”
苏瑾缓缓睁开眼,眼眸深处,黯淡的星辰纹章印记似乎随着她集中精神而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又迅速黯淡。“能确定……是友,是敌?或者……只是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