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并非温度的冰冷,而是概念上的、直达意识深处的“空”与“寂”。
吴邪坠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之中,仿佛瞬间被剥夺了所有感官。下坠感持续了不到一秒,脚下便触到了某种坚实却又带着奇异弹性的“地面”,轻微地起伏着,如同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隔膜上。
视觉在几秒后开始缓慢适应。并非光线出现,而是这片空间本身开始向他“揭示”自身——一种基于能量感知和意念直接传导的“看见”。
他正站在一个难以描述其形状和规模的“腔室”内部。上下左右都是缓慢流动、明灭不定的暗金色“壁障”,这些壁障并非实体,而是由极度凝练又极度混乱的“金源”能量构成,如同凝固的悲伤与痛苦本身。壁障上,无数细微的、银白色的光点在闪烁、游移、湮灭,那似乎是残留的、相对健康的秩序信息碎片,正在被周围庞大的暗金色混沌缓慢吞噬。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衰竭”脉动,每一次“搏动”,都带来一阵强烈的精神晕眩和情感冲击——那是神树这一部分“心脏”濒临死亡的挣扎。
而在腔室的正中央,悬浮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由纯粹银白色光芒构成的、极其复杂的多面体几何结构,大约一人多高,静静悬浮在离地半米处,缓慢地自转着。它的光芒稳定、纯净,与周围衰败混乱的暗金色形成鲜明对比,仿佛风暴眼中唯一静止的点。无数道极其纤细的银白光丝从这个几何结构中延伸出来,没入四周的暗金色壁障之中,似乎在极力拉扯、维系着什么,阻止着这片空间的彻底崩解。那些光丝大多数已经绷紧到极致,甚至有些已经断裂,飘散成细碎的光点。
而在那几何结构的下方,地面上(如果那起伏的隔膜能称为地面),盘膝坐着一个人。
张起灵。
他背对着吴邪,穿着一身几乎与周围黑暗融为一体的黑衣,背影挺直如松,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绝与沉重。他双手结着一个复杂而古奥的手印,按在身前的地面上,丝丝缕缕墨黑色的、凝练如实质的能量,正从他双手与地面的接触点,以及他身体各处(尤其是肩头一道已经凝结但依旧触目惊心的伤口)渗出,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般蜿蜒爬行,与那些从银白几何体延伸出的光丝交织在一起,共同锚定着这片脆弱的空间。
他的气息……极其微弱,冰冷,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仿佛他自身已经化作了这里的一部分,一个沉默的、正在被缓慢消耗的“镇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