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分钱能做什么?
在这个猪肉均价一块二毛钱一斤的1983年,七分钱买不到一两肉,甚至买不到半斤白面。在供销社的柜台上,它只能换来一盒两分钱的火柴,外加五颗水果硬糖。
李国强攥着这两枚带着体温的硬币,奔跑在通往县城肉联厂家属院后门的土路上。
夜风像浸了凉水的鞭子,抽在他红肿的脸颊和流血的手掌上。汗水流进伤口,蛰得生疼,但这种疼让他清醒。他那具因为常年酗酒而虚浮的身体,此刻因为肾上腺素的爆发,竟然跑出了一种亡命徒的气势。
他很清楚,这点钱去正规窗口排队,连猪毛都买不到。
他要赌的,是这个时代的一个盲区。
八十年代初,物资虽然开始丰富,但人们肚子里的油水依然少得可怜。大家买肉,那是必须要抢大肥膘的,越肥越好,那才是“正经肉”。至于猪下水猪大肠、猪肺、猪肝,那是只有穷得揭不开锅的人才会捏着鼻子买的东西。
而在这其中有一祥东西,更是“下水中的下水”,连最穷的人都嫌弃。
那就是未经处理腥臭冲天的“生肠头”。
县食品站肉联厂的后院两盏昏黄的路灯在夜雾中摇摇晃晃,把影子拉得像鬼魅一样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生猪特有的骚臭味。
现在是晚上七点半,杀猪的早班刚结束,工人们正在进行最后的清理。
李国强躲在煤渣堆的阴影里像只耐心的老猫,死死盯着后门那个穿着油腻腻白色围裙、满脸横肉的男人。
那是食品站的屠宰组长,朱大昌。人送外号“朱一刀”。
前世,李国强没少跟这人打交道,不过大多是因为欠了赌债被这人带着徒弟堵在巷子里揍。但这人有个毛病贪小便宜,且极度好面子。
“真他娘的晦气!”
朱大昌骂骂咧咧地从后门提着两个大铁皮桶出来,那桶里装的正是今天没卖完、也没人愿意要的下脚料。
这一桶要是倒进后沟里,明天一早臭气熏天,还得被站长骂。要是拉去喂狗狗都嫌弃那股子没洗干净的屎味儿。
“朱哥!朱哥您留步!”
李国强猛地从阴影里窜了出来,脸上挂着他在生意场上练了几十年的招牌式笑容那是混合了谦卑、热情,却又不失底气的笑。
朱大昌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烟头差点掉了。待看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