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千级石阶陡直高耸,末端隐在地府上方的黑暗里,望去如无尽的山巅。
虞无妄走得匀速而稳当,仔细去听,那呼吸声依旧清浅,好似安了一颗核动力的心。
屠笑尔懒懒倚着他的肩,一只手无意识地捻着他的长发把玩,发梢冰凉顺滑,如墨似瀑,发质好得很。她目光扫过周遭阴沉瘆人的景致,又兀自出了神。
前些日子脑袋里余毒未清,她总觉眩晕迟钝,也没心思细想二人之间的关系,一时疏忽,竟让虞无妄贴身照顾了许久,还为自己在她的床榻上争得了一个席位。
他每日的生活看起来规律极了,除了做一日三餐,上午便在案头处理差事,下午陪她在院中散心。最近每晚又多了项活动,总似有若无地撩拨勾引,而后趁机凑到她的床上。
可她困得太快,一次也没能摸到那副好皮囊。屠笑尔纵是不了解鬼差的神通,也能悟出些不对劲来,显然是虞无妄施了什么安眠的诀,让她沾枕即眠。
虞无妄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问道:“又在想什么呢?”
屠笑尔刚起的念头猝然滑出了口:“你不会不行吧?”
虞无妄那均匀的脚步终于顿了一瞬:“什么?”
屠笑尔回了神,连忙攥紧他肩上布料,挽救道:“我是说,从生死簿查找师兄的方式,会不会不行……毕竟这只能查到他们还活着没有,但不能找到他们身居何处啊。”
“能找到的,不然阴差怎知去哪勾魂。”虞无妄答得干脆。
“噢噢。”屠笑尔尴尬地擦了擦鼻尖。
可虞无妄偏过头,看着她追问:“想这种问题怎会用那种眼神狐疑地打量我?我猜,你方才想的,根本不是这件事吧。”
屠笑尔想说有些明察秋毫完全是没必要的,该饶人处且饶人。
但虞无妄的目光缩着她,没有刻意放出的压迫感,眼瞳里没有光点,看起来无端阴沉。
她斟酌片刻,开了口:“你现在把我当什么?”
虞无妄看了看她,移开视线,望向前方长路:“出生入死的同僚,机灵过人的杀手,拜过堂的妻子。”
屠笑尔怀疑他只想说最后那句话。
她又绕了绕虞无妄的头发,这么单方面被人当做发妻也不是个事儿。
与虞无妄不知何来的一往情深相比,她以前并没有起过那样的心思,从拜堂到挺身挡箭,不过是为了保护姐姐,或者完成她的系统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