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池音希回到玉竹轩,沐浴过后,天色已全然暗下来了。
烛光幽暗,翠竹森森,池音希独坐窗下,指尖轻点案几。
“征辟制……”她低声自语,声音尽数没入窗外的竹林簌簌声中。
玄夏立国之初,圣上为广纳异才,除科举外,特设征辟一制。凡三品及以上官员,皆可举荐身怀实学、有特殊才能者直入仕途,经吏部考核,陛下钦点后授官。且举荐者需担干系,若所荐之人不堪受用,虚有其表,举荐者亦要受到牵连。
此举本为破格取士、实干兴邦,却逐渐成为权贵子弟的晋升之阶。只是近几年这征辟审核愈发严苛,这条路也并不容易了。①
樊青烈总管枢密院,又兼任太子太傅,此等从一品大员,纵使举贤避亲,于此途亦有转圜空间。
不过,他所言府中并无谋士门客,倒并非虚言。功高震主之时既已选择激流勇退、交还虎符,便不会再多此一举蓄养谋士门客,徒惹猜忌。
只是舅舅府上那些看似谈诗论画、风雅至极的清客,多半是心有谋算之背,否则不会想出此举。
此法可行,但重在策论。
至于她那舅舅所言此举并非欺君,信了方是蠢货。届时策论呈上,圣上虽必有所察觉,但绝不会深究是真,可若他日樊家稍有差池,圣上有意清算,这便是再好用不过的把柄。
所以舅舅才如此迫切地需要一个“自己人”,一个身负才学却绝无可能与涉足朝堂,更是与他有家族利益相连、亲缘牵绊之人。
如此看来,自己倒当真是一个绝佳选择。
池音希嘴角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对着窗外摇曳的竹影眨了眨眼。
舅舅,方才那一跪,您可一定要接稳了。
这戏既已开场,那便得唱到底、唱得精彩才好。
她起身站至书案前,取一桐油墨条,缓缓研磨。双眸轻阖间,万千思绪于脑中掠过,已然胸有成竹。
舅舅樊青烈,粗中有细,心机深沉,演技甚佳。
舅母严肃心,古板淡漠,心思细腻,似是不喜歪门琐事。
表兄樊沐松,性直率而实在愚钝,疏文墨,唯有弓马娴熟。
既走征辟,则需实学策论为阶。
何为实学?
一察实弊,二析利害,三拟对策。对策须切实可行,且需避开军务,恐惹猜忌;不宜商贸,易落人口实。故,民生为最佳选择,既显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