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针指向“4”,第一声鸣响时,自鸣钟准时弹出一只被审判的囚徒,随着扎刀落下,头颅滚地,第二声响起,鲜艳的红色喷溅,照亮幽暗的大通铺。
“今天又是勤奋致死的一天呢。”自鸣钟发出欢快的小调。
大通铺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直到有人打开门口的开关,四盏青色鬼火依次亮起,铺上七个魂魄互相看一眼彼此,瘦削而空洞的眼眶里折出微光,继而熟练地穿好隔离服。
七个魂魄飘下床,拿工具,开门,离开。
只剩一个魂魄窝在草编的被子里。
庄梦眼睛半眯,盯着天花板发呆。其他人都走了,房间里安静得只听见倒计时走过的声音。还剩两分钟的时候,她慢慢吞吞坐起身,飘到门口,拿上仅剩的一柄鸡毛掸子,卡点出门。
破鸡毛掸子掉下一根毛,瞬间被青石巨门捏成粉末。
今天是庄梦在这座地狱劳改营生活的第999天,一个很有意义的日子,表明她有期徒刑9999天已过去十分之一。
明天还是从1计数,庄梦叹气,抬起鸡毛掸子敲了敲脑壳。在这里劳改久了,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又一根鸡毛落下来,落在青黑色的土地上。
地狱劳改营常年笼罩在一片青灰色中,天上阴云密布,地上寸草不生,经常大雾弥漫。生锈的铁栅栏圈起一个个养殖场,接受劳改的魂魄在过道间飘来飘去。
偶尔有霞光从天上流过,监工说那是神明经过的痕迹。
在庄梦的记忆里,这些都算科学原理。
但这里显然不讲科学。
庄梦就职的养殖场距离地狱的中心——绝望之都,很远,远到连绝望之都防护墙的影子都看不见。监工说绝望之都的防护墙非常壮观,从下往上看,遮天蔽日,从上往下看,一望无际。
所谓山高皇帝远,监工就是这儿的土皇帝,而无能的监工注定这儿的养殖场片区一片混乱。
为了省钱,监工只圈一个捡废铁围的栅栏,所有家畜混养。
为了省口粮,养殖场片区只有一个吃铁饭碗的地狱公民——监工,其他都是自备干粮的劳改犯。
八个劳改犯负责四个山头的养殖场,两个漫山遍野找蛋,两个喂食,三个负责遍地找食材,搞定家畜的三餐和所有劳改犯的饭食。
庄梦一直认为她的工作才是最复杂最辛苦最容易被无能的监工抓小辫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