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清沉默了许久,风吹着她的衣袍:“我不知道。”她说。
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是闻人清,久青门掌门……这些身份像一层一层的壳,把她裹在里面,裹了二十多年,裹到她自己都快忘了壳里面是什么样子。
哪些强大的灵力,本属于重慕上仙的灵力认得她,它们认得她的经脉,认得她的灵丹,认得她这个人……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敢去想。
祝钰跪在碎石里,浑身是血,看着她,他听见了巫月的话,也听见了她的回答。
他在想那些魔尊的记忆,那些他拼命想忘掉又忘不掉的东西。五百年前,重慕在东海诛杀魔尊,以魂飞魄散的代价布下大阵,封印了魔尊的魔力。
五百年后,那些灵力涌进师父的身体,认她为主,他不知道这是轮回还是宿命,他只知道,不管她是重慕还是闻人清,她都是他师父。
巫月跪在地上,她像一夜之间老了五百岁,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起皮。
她扭头看着祝钰,不是看祝钰,是透过这张脸看另一张脸。
“魔尊。”她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祝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巫月的嘴角动了一下,像要笑,又没有笑出来。
她想起五百年前的某一天,他开始说那些“天下苍生”之类的话。
她听不懂,也不想懂,她只知道,如果他不做魔尊了,她就没有地方去了。
所以她把消息放出去,告诉那些长老他要投降,那些人逼他上战场,逼他与重慕决战,逼他死在那场大战里……
巫月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空荡荡的战场上回荡,尖锐的,刺耳的,像指甲划过石壁。
所有人都看着她,可她没有看任何人。,她只是笑,笑自己,笑这五百年,笑这场荒唐的、可笑的、什么都没有留下的一生。
不过还好,临死还拉了这么多人垫背,她这样想着,笑得更厉害了,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闻人清抬起手,及时雨剑身嗡鸣着,像在回应她的召唤。
她握着剑,看着巫月。
巫月还在笑,笑得浑身发抖,笑得整个人都在颤,闻人清的剑刺出去了,不是很快,甚至有些慢,像在水里划桨。
可巫月没有躲,她只是看着那柄剑,看着它离自己的胸口越来越近,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