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小雨,周宫坤宁。
今夜的雨十分冷,冷到殿门大开着,潇潇寒风倾泻,烛火摇晃着,雾气深深,模糊了他们的影子。
已经快八月了,云江的援军已到,胶着的战况未解,东青郡的山洪却如瓢泼而下,纵有防范,奈何这次天灾,实在无情。
盛国见此,以天佑盛朝之名,直击周境,本定好的夏国援军也以东青山洪为由,不敢妄动——
云江军心不稳,朝野上下,日日都慌张,沉默着。
人祸,天灾。
“看来,是天不佑我大周啊。”
轻轻的,青年温和无奈的声音在殿内响起,他站立着,透着面前的屏风,看向桌案后静静坐着的女子身影。
一屏之隔,一如初见。
女子没有说话,只是静坐着,她没有抬头回望青年,只是垂眸在案上书写着什么,一笔一画,轻轻,任由这寒秋的冷意渗进骨里。
“阿慈,”
月色潇潇,雾气飘渺着描绘他们的影子,轻轻的钟离晏笑,“还记得那对风华联吗——”
“天下风华尽此间,昼铺锦绣花含露,”
“晓光拂柳,夜泉映月,弦似幽江,静余音。”
那是,他少时听闻云江一战,又见周京繁华,感叹之下,挥笔所作。
他已经等了很久,终于,在那年中秋,青年等来了一场风华惊梦。
轻轻,苏念慈搁笔,女子抬眸,透过屏风望他,很平静的,柔和的,念,
“赤水万甲摇鬼影,夜落戏子雨还魂,”
“春秋饮血,寒暑啮骨,锋从我出,杀天光。”
那是,她隔了一生一世,望着遥遥天光,心转千回,魂无归处之时,提笔所对。
她也等了很久,等至今日,等至夜色,等至云江,赤水滔滔——
家国在心,夜雨潇潇,他们不仅要同人争,更要同天争。
“阿慈,”
青年看向那道身影,“秋雨寒凉,我不在,千万记得照顾好自己。”
寒灯摇曳间她没有回应,钟离晏也只是无奈而温柔的笑,“阿慈,”
“我相信你这么多回,你也信我一回吧——”
“我会回来的。”
……
不知何时,连雨声也无了,月色暗淡着,女子的泪落下,一滴,打湿了如夜一般的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