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后的第三天,白家村的清晨还带着前日的余韵。
井台是村里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每日天蒙蒙亮,各家媳妇婆子便提着水桶聚在这里,一边打水一边说些家长里短。往日里话题无非是谁家媳妇生了、谁家婆媳吵了、谁家地里收成如何。但今天不同。
张婶来得最早。
她四十出头,瘦高个,一双眼睛总是滴溜溜地转,村里什么事都瞒不过她。她把木桶丢进井里,手腕一抖,桶底砸在水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声。绞辘轳时,她眼睛瞟着白家新房的青砖墙,嘴里啧了一声。
“真快啊,”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后来的人听,“三个月前那地方还是老宅,土坯墙都裂了缝。这一转眼,青砖瓦房都住进去了。”
李嫂提着桶走过来,接话道:“可不是嘛。听说那房子盖得讲究,光砖就用了两万多块。”
“两万?”旁边凑过来的孙婆子咋舌,“我的老天爷,那得多少钱?”
“钱?”张婶压低声音,手里的麻绳却绞得飞快,“我跟你们说,光那玻璃窗——就是正屋那两扇透亮的——一扇就得二两银子。两扇,四两!”
“四两?!”孙婆子手里的桶差点掉井里,“四两银子够我家吃两年了!”
“人家现在是什么家底?”张婶意味深长地说,“四两银子算什么?你是没见乔迁宴那席面,八桌,鸡鸭鱼肉齐全,还请了聚香楼的师傅。那一顿,少说也得三五两。”
几个妇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井水打上来,在桶里晃荡着,映着清晨灰白的天光。张婶提起水桶,却不急着走,反而把桶放在井台上,擦了擦手,凑得更近些。
“这还不算,”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我娘家侄子在镇上钱庄当伙计,前天回来跟我娘说,他亲眼看见白青山从钱庄出来,手里提着一个蓝布包袱,沉甸甸的。你们猜怎么着?”
几颗脑袋都凑了过来。
“怎么着?”李嫂急切地问。
“那包袱底下,”张婶一字一顿,“漏出了一角——是银锭子。”
空气静了一瞬。
然后是七嘴八舌的惊叹:
“银锭子?!”
“一整锭?”
“多少两的?”
张婶摆摆手,做出“我也不清楚”的表情,但眼睛里闪着光:“那我哪敢问?不过我侄子说,看那包袱的形状和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