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4月21日,下午两点五十分,徐家汇天主堂
哥特式的尖顶刺入灰蒙蒙的天空,教堂的阴影拖得很长。彩绘玻璃窗在阴天里显得黯淡无光,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
昭华穿着最不起眼的深灰色风衣,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像个虔诚的普通教友。她步入空旷的教堂,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空气中弥漫着蜡烛、旧木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
几个零散的老人跪在长椅上祈祷。圣坛前,只有一个佝偻的清洁工在缓慢地擦拭烛台。
她按照约定,走向侧廊的告解室。木制的隔间古老而厚重,分隔神父与忏悔者的板壁上,雕刻着模糊的宗教图案,网格状的小窗覆盖着深色绒布。
她推开忏悔者一侧的门,坐了进去。空间狭窄得只能容一人,昏暗的光线从头顶的气窗落下,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浮动。
木板另一侧,传来压抑的呼吸声。
“海因茨伯格教授?”她用德语低语。
沉默持续了几秒,一个同样用德语回答的、干涩疲惫的声音响起:“简小姐……或者,我该称呼你真正的名字?”
昭华心脏一缩,手悄然握住了风衣口袋里的枪柄。“名字不重要。您约我来,是为了真相。”
另一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啜泣又像是苦笑的声音。“真相……真相是毒药。我已经中毒太深了。”
“您女儿需要解药。”昭华冷静地抛出筹码,“顾先生承诺的,可以兑现。瑞士的医生,安全的住所,离开战区的通行证。只要您帮助我们。”
“帮助你们?破坏‘樱花’?”海因茨伯格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又立刻压住,“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那不是武器,是‘神罚’!是……是恶魔的契约!我签了字,我玷污了我的灵魂和科学!”他的声音哽咽了。
昭华耐心等待他平复。她能听出,那不是表演,是濒临崩溃的灵魂最后的嘶喊。
“所以您才留下线索,才愿意见我。”她轻声说,“为了救赎,也为了您的女儿。”
长久的沉默。然后,是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一个薄薄的、坚硬的物体从木板下方狭窄的缝隙中塞了过来——不是微缩胶卷,而是一片巴掌大小、极薄的赛璐珞片,上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这是总谱对应页的镜像微雕。”海因茨伯格的声音平静了一些,却更加绝望,“贝多芬《第九交响曲》第四乐章‘欢乐颂’主题的总谱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