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5月6日,凌晨二时,上海地下排水系统深处
恶臭、黑暗、齐膝深的污水。顾沉舟打头,昭华居中,“鹞子”断后。唯一的光源是顾沉舟手中那盏用黑布蒙得只剩一道缝隙的手电,昏黄的光束勉强切开前方浓稠的黑暗,照亮爬满滑腻苔藓的砖壁和漂浮的污物。
水流声在巨大的管道中空洞回响,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也吞噬了地面上隐约传来的、噩梦般的喧嚣。但那甜腻的死亡气息,却如同附骨之疽,即便在这地下深处,也似乎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没人说话。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每一次抬脚都警惕着水下的未知。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只有手表指针冰冷的滴答声,标记着正在流逝的生命。
“前面有岔路。”顾沉舟停下,光束扫过前方三个黑黢黢的洞口,污水在此分流。“地图显示,左边通往苏州河下游的废弃泄洪口,但可能被日军封锁或监视。中间直行,通往闸北另一片工业区,出口复杂,不确定安全性。右边……”他顿了顿,“通往法租界边缘的一个老旧雨水汇集池,理论上出口在租界内,但管道狭窄,可能有坍塌风险。”
法租界。相对的安全区,也是目前唯一可能摆脱日军直接追捕、并将消息传递出去的地方。
“走右边。”昭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有些沙哑,但异常清晰。
顾沉舟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跟紧,这一段很窄。”
他们钻入右侧管道。空间骤然收缩,成年人必须深深弯腰才能前行。污水没到大腿,冰冷的触感和浑浊的阻力让每一步都格外艰难。腐烂的垃圾和不知名的动物尸体不时撞到腿上,引发一阵细微的战栗。
“鹞子”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这个年轻人显然不习惯这种极端环境。
“坚持住,就快到了。”昭华低声鼓励,自己却感到一阵阵眩晕和恶心,不仅仅是气味和疲惫,更像是一种……侵入体内的不适。她甩甩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突然,走在前面的顾沉舟身形一顿,手电光定定地照向前方。污水在这里打起了漩涡,前方不远处的管道顶部,赫然塌陷了一大块,砖石和泥土堵塞了超过三分之二的通道,只留下贴近水面的一条狭窄缝隙,水流正湍急地从中涌过。
“塌方。”顾沉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缝隙太小,需要潜水过去,对面情况不明。”
潜水?在齐胸深的污水中,穿过未知的坍塌带?